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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李承鹏的网红式写作方式

在历史研究里,这种方法被称为“用剪刀和浆糊拼贴历史”:随意截取片段,再按主观需要重新组合。问题在于,这种组合并不服务于理解,而是服务于表达立场。

首先我要指出的是,李承鹏的这种写作方式,本质上是一种“中文系方法”在处理政治问题,也就是所谓的“春秋笔法”。它的特点不是分析现实,而是通过剪裁材料、拼贴历史来制造一种似是而非的叙事。

在历史研究里,这种方法被称为“用剪刀和浆糊拼贴历史”:随意截取片段,再按主观需要重新组合。问题在于,这种组合并不服务于理解,而是服务于表达立场。

比如,他在文中提谭嗣同,却不解释谭嗣同与当下问题的关系;接着开始谈“乡愿”,同样也不做概念界定。这种跳跃并不是为了帮助论证推进,而是在不断把具体问题抽离出原有语境,导入一个宏大的情绪叙事之中。

在这种写法里,现实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问题拉进一个熟悉的表达框架,然后从历史中找若干模糊对应,借题发挥。因此,李并不真正关心龙应台说了什么,而是借龙应台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和立场。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用这种方法讨论现代地缘政治,中间缺失了整整几个时代的思想基础和知识积累。从近代政治哲学到国际关系理论,从逻辑演绎到实证分析,这些本应用来处理复杂现实的基础工具,在这种李式的写作中完全缺席。

结果就是,文本中既没有清晰的逻辑,也缺乏可靠的事实支撑,更无法还原完整语境。情绪不断累积,然后没有边界,最后全部变成抽象判断出来的自言自语。

第二个问题,是对历史的使用方式。

在这种写法里,历史被当作比喻工具,而不是分析对象。就像一个人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于是断言所有婚姻都充满陷阱,你当然可以找到大量例子来支持这一判断,但这些例子证明的,只是你原本的结论。

他的文章正是如此:历史不是用来理解现实,而是用来强化预设立场。

一个典型例子,是他把“战争责任双方都有,但强者责任更大”直接等同为“居委会式鸡汤”,甚至推导为“谁弱谁有理”。这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稻草人”论证:先把对方观点极端化,再进行反驳。

但在国际关系中,“强者责任更大”本身是一个常见命题。它并不否认正义与邪恶的区分,而是指出在权力不对称条件下,责任可能不对称。他在这里抹掉了这种差别,用简单对立替代复杂问题。

与之相对,龙应台的表达其实是一种常识判断,并不依赖复杂理论,也不需要被纳入某种宏大的文化叙事。问题在于,这种“文化叙事”往往依赖文采与典故,却从不解释:这些典故为何能够说明当下问题。

例如,“乡愿”与当下冲突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强”与“弱”在不同语境中如何界定?这些问题在文本中都被跳过。

而我们面对的,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美国与伊朗、俄罗斯与乌克兰。在这些具体情境中,从不存在“强者必不正义”或“弱者必正义”的简单结论,判断始终依赖具体语境。

但他用二战盟军对抗纳粹德国、日本的例子来反驳“强者责任更大”,本身就是选择性类比。二战是结构相对清晰的侵略与反侵略关系,而今天大量冲突,代理人战争、预防性打击,复杂程度完全不同。

用最极端、最清晰的案例去覆盖所有现实,本质上是在回避复杂性。

第三个问题,是对“正义”的理解。

这种写作倾向于用简单道德框架来理解战争。但历史从来不是单一视角,所谓“正义”,往往与胜负、叙事权紧密相关。

例如,我们熟知丘吉尔在对抗纳粹中的角色,却很少提及他在殖民地政策中的后果。历史并非非黑即白,而是多重视角的叠加。

但在这种写作中,复杂性被压缩为单一道德判断。以伊朗问题为例,他用“鸡蛋与城墙”的比喻来描述弱者与强者,这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他把整个地缘政治结构简化为单一的道德图景。

结果是,一方面他批评“以强弱论对错”,另一方面却建立了新的二元对立:一方完全正义,一方完全邪恶。本质上仍然是同一套思维,只是换了一种表达。

现实中,战争从来不是纯道德问题,而是国家利益、认知差异与权力结构交织的结果。不同国家、不同社会,对同一事件可能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如果忽略这一点,就无法理解现实。

进一步说,这种写作之所以成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种表达习惯:将问题两极化。

因为一旦进入具体分析,这套叙事就难以维持。例如:伊朗“邪恶”,是谁的视角?这种视角是否具有普遍性?又是谁在为这种判断提供合法性?

这些问题一旦展开,就会动摇整个叙事结构。因此,文本往往停留在情绪层面,而不进入具体分析。

从更深层看,这种高强度的道德表达,往往与现实行动之间存在落差。在现实权力面前保持克制,却在话语中极端激烈,本质上是一种情绪投射。

问题在于,如果这种思维与现实权力结合,就可能走向激进。因为一旦认定自身代表正义,就不再需要约束。

回到龙应台。

她的表达,本质上是一种朴素的人性判断:在漫长历史中,“正义与非正义”可以有更复杂的解释,但死亡本身无法逆转。

如果把时间尺度拉长,从拿破仑战争到十字军东征,我们今天是否真的能够给出绝对的道德裁决?很多历史冲突,本质上是认知局限的产物,而代价由整个人类承担。

相比之下,把复杂历史压缩为单一因果,例如用“弱小一方搞坏时代”解释历史转折,本身就是对复杂性的回避。

问题不在于结论,而在于这种“一言以蔽之”的思维方式。

如果这种思维方式持续主导表达,就会产生一个结果:复杂问题被不断简化为情绪对立。

这正是“网红式写作”的核心特征,它本质上是情绪动员工具,而不是分析工具。

在这种写作中,很容易得到明确结论,例如“某一方必然邪恶”。但问题是,这种结论往往并不建立在充分理解之上,而是一种随时待命的情绪反应机制。

为了支撑这种机制,写作者会不断抽取历史片段,进行跨度极大的类比。但在这个过程中,两个关键问题被忽略:

第一,真相本身不能被道德化处理。

第二,如果讨论道德,至少需要回到更基础的原则,例如:人本身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一旦某一对象被定义为“邪恶”,对其采取任何手段似乎都可以成立。问题在于:谁拥有这种定义权?这种道德优越感的来源是什么?

因此,这种写作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表达方式,而是其内在逻辑:

当“正义”被绝对化,生命就可能被工具化。

当复杂性被抹平,决策就可能走向极端。

在“正义”的名义下,附带伤害、社区毁灭,都可能被视为可以接受的代价。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一种由道德优越感支撑的简化思维。

在今天这样一个充满冲突与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我们更需要的是对复杂现实的冷静理解,而不是情绪化的判断。

如果我们仍然为这种写作方式鼓掌,那么被强化的,不是理性,而是一种看似正义、但可能走向极端的冲动。

因此,对于这种不断滑向简单化与对立化的表达方式,对中文世界的的写作和思考不仅 没有帮助,反而会造成认知能力衰退,同时为道德情感高涨,变成一些不再有能力思考的战争球迷,为李承鹏的这种网所感召,不停的为各种战争摇旗呐喊。

责任编辑:王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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