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陷入选民信任危机：不满川普，却又害怕民主党，越来越多人不知该支持谁

对于德鲁·布雷齐（Drew Brazie）来说，如今给他的皮卡车加满一箱油比今年年初要多花35美元。关税和不断上涨的物价让他负责管理的建筑项目成本预算不断被打乱。上周，一名分包商告诉他，由于钢材价格再次上涨，必须将收费提高23％。

华盛顿邮报报道截图。

在布雷齐看来，总统川普如今所做的恰恰是他过去曾经猛烈抨击的事情：发动战争、推高物价。而共和党对此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布雷齐曾帮助选举获胜的一名共和党女众议员最近开始与川普保持距离，但这并没有打动这位39岁的注册共和党选民。

他告诉妻子凯拉（Kayla），这名议员只是想赢得连任。

凯拉说：“我看得穿他们试图撇清关系的那套把戏。”

无论是在共和党占优势的红州，还是民主党占优势的蓝州，选民们都带着深深的不满走向投票站。他们厌倦了高物价，也对这场扰乱全球经济、持续时间远超川普最初预测的战争持怀疑态度。

随着川普的支持率跌至历史新低，爱荷华州这样长期倾向保守派的地区，包括得梅因以南的这片区域，也成为两党激烈争夺的战场。

民主党期待掀起一场“蓝色浪潮”，打破共和党对华盛顿的控制，限制川普在剩余任期内的权力，并通过选举结果表达公众对其第二任期的强烈否定。

共和党则努力至少保住参议院控制权，并尽可能减少席位损失。他们向选民强调，无论人们对现状有多么不满，民主党执政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布雷齐夫妇居住的小镇所在县，两年前川普以20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但如今，两党都能在这里找到值得期待的理由。

一些曾经支持川普的选民已经感到失望。

68岁的多蒂·尼布吕格（Dottie　Niebruegge）一直支持川普，直到2024年大选。如今，她准备把选票全部投给民主党候选人。

她说：“他根本没有带来任何改变。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但另有许多选民表示，即使他们对川普不满意，如今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投票支持民主党。他们担心社会主义、民主党内部日益壮大的左翼势力，以及跨性别运动员参加女子体育比赛等问题。

几乎所有人似乎都在投票反对某种事物，而不是为了支持某种事物。选民的焦虑情绪十分强烈。

58岁的克里斯蒂·杜森伯里（Kristi　Dusenberry）走出印第安诺拉（Indianola）投票站后表示：“社会主义这一整套东西让我害怕得要命。”

几分钟后，退休人士阿尔伯特·奥斯特兰德（Albert　Ostrander）走出投票站，表达了同样的担忧。他说：“它正在来到这里，一点一点地、逐步地渗透进来。”

政治立场的另一端，则是长期支持民主党的选民特里·莱（Terry　Leih）。他是一名退休农民，戴着一顶Carhartt品牌的帽子。

莱表示，他的女儿已经搬到加拿大，因为她和丈夫都非常担心川普执政下美国发生的变化。她的丈夫是一名来自委内瑞拉的合法移民。

莱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准备好了几瓶香槟，打算等川普离任或者去世时打开庆祝。莱厌恶地说：“那家伙有病。”

布雷齐几乎从来都不是川普的支持者，他只在2020年投票支持过川普。不过，他一直在其他选举中支持共和党候选人，包括共和党众议员玛丽安妮特·米勒－米克斯（Mariannette　Miller－Meeks）。

川普重返白宫后，米勒－米克斯曾投票反对国会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努力，直到今年9月才改变立场。这名女众议员当时表示：“我不会投票支持让我们的士兵继续陷入一场没有期限的战争。”

但对布雷齐来说，这一转变来得太晚了。随着选举日临近，他几乎已经下定决心：他将投票支持米勒－米克斯的对手，同时也会支持民主党的州长和参议员候选人。

谈到米勒－米克斯时，他说：“如果她的领先优势足够稳固，她仍然会按照党派立场投票。如果她赢了，她就会重新回到过去的做法。”

“这里已经不再是美国了”

克劳斯咖啡馆（Crouse　Cafe）刚刚开门10分钟，外面天色仍然漆黑，但店里的早餐生意已经十分忙碌。

伯金兄弟坐在他们惯常使用的卡座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起了政治。他们来自一个几乎全家都是共和党支持者的家庭，只有一个姐妹例外，因此经常成为兄弟们打趣的对象。他们支持警察、支持军队，也基本支持川普。他们赞同川普在美国南部边境采取的措施，并认为川普正在维护国家安全。

但最近，他们开始产生一些疑虑。为什么川普非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所有东西上？那位只干了5天就离职的白宫新闻秘书究竟是怎么回事？川普此前承诺，要利用关税收入向美国民众发放2000美元“分红”，这笔钱后来怎么样了？

69岁的查克·伯金（Chuck　Burgin）问道：“他说我们有几十亿美元……钱在哪里？他们又把这些钱用到哪里去了？”

川普今年9月在一次中期选举大会上再次提出分红计划。这一次，他承诺，如果共和党继续控制国会，将向“每一位成年美国公民”发放5000美元。

72岁的克雷格·伯金（Craig　Burgin）说：“这是在收买选票，这样做不对。”

兄弟两人都驾驶使用柴油的皮卡车。美国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导致柴油价格大幅上涨。在爱荷华州，当地柴油平均价格已超过每加仑6美元，而一年前约为3.50美元。

川普及其政府官员最初表示，这场战争将很快结束，但如今8个月过去了，战争仍在持续。

查克说：“一开始说，‘这场战争只会持续几个星期’，接着又说不到一个月，再后来又说不到两个月……”

克雷格接过话说：“典型的政客。”

尽管如此，与他们眼中来自左翼的威胁相比，兄弟俩对川普的不满仍然显得微不足道。他们认为，民主党对犯罪分子过于宽容，还在传播有关性别认同的危险观念。

克雷格接着提到：“还有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明尼苏达州北部的那些穆斯林。我认为那就像癌症一样蔓延。”

在印第安诺拉，这并不是一种小众观点。

克雷格认为，移民已经让美国变得更糟。他说：“这里已经不再是美国了。”

毫无疑问，伯金兄弟都会投票支持共和党。

但他们也听说，今年民主党在一些共和党传统票仓取得胜利的机会异常之大。

克雷格说：“我向上帝祈祷，希望爱荷华州永远不要变蓝。”

他补充说：“我简直不敢相信，德克萨斯州的选情竟然也会如此接近。这让我震惊。”

紧张与疑虑

在德克萨斯州，部分民调显示，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的支持率领先深陷丑闻的共和党候选人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考虑到两年前川普曾在德克萨斯州以14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这样的局面十分引人注目。

但德克萨斯州的民主党人过去也曾满怀期待，最终却未能获胜。

如果这次民调再次出现偏差又该怎么办？58岁的教师克里斯汀·基斯特纳·霍尔（Kristin　Kistner　Hall）说：“我抱有希望，但我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她表示，自己的未婚伴侣曾两次投票支持川普，如今也“开始意识到我们需要改变”。

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家咖啡馆里，37岁的柯蒂斯·雷吉斯特（Curtis　Register）正被一种对国家未来的深层恐惧所困扰。

咖啡馆附近的一扇窗户仍然破碎着。9月份的一起破坏事件中，有人在建筑外墙喷涂了纳粹标志和白人至上主义口号。

雷吉斯特认为，民主党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就是表现得过于胆怯。他说：“如果有人正开着一辆公交车冲向悬崖，我希望你们能够阻止那辆车。”

在另一个可能决定参议院控制权归属的关键州密歇根州，一些民主党人担心，党内纷争正在葬送他们的胜选机会。在民主党初选中落败的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最后时刻出人意料地宣布支持共和党候选人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这一举动再次激化了民主党左翼内部的分歧，也让党内群聊瞬间炸开了锅。

民主党领导层纷纷表态支持本党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称史蒂文斯的背书完全出乎意料，是一次“卑劣的背叛”。

但党内其他一些人士也认同史蒂文斯对民主党候选人的担忧。

19岁的雅各布·赖希（Jacob　Reich）是密歇根大学二年级学生。今年早些时候，密歇根州一座犹太教堂遭到袭击后，埃尔－赛义德回应事件时说了一句“受到伤害的人也会伤害别人”，这让赖希感到不安。

埃尔－赛义德后来为这一言论道歉。

赖希以前的一名室友正是那座犹太教堂的成员。同样身为犹太人的赖希说：“我原本期待的是毫无保留的谴责。”

此后，围绕埃尔－赛义德对以色列和反犹主义问题立场的其他争议接连出现，使他成为民主党内部裂痕的焦点人物。

赖希积极投入为全国各地民主党候选人进行电话拉票的工作，但他无法支持埃尔－赛义德。

周日，他参加了一场与其他犹太裔民主党人的Zoom视频会议。其中一人建议，在参议员选举中填写其他人的名字，投下自行填写候选人的选票。

有人问，这样做难道不是浪费选票吗？

安娜堡一座犹太教堂的领唱员雷吉娜·哈尤特（Regina　Hayut）承认：“这是一种象征性的行动。但象征具有重要意义。”

“你应该感到羞耻”

在辛辛那提郊区，迈克尔·波格（Michael　Pogue）早早来到伊兹熟食店（Izzy’s　deli），在附近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下，等待与自己过去教过的一名英语课学生当面对质。

这名学生就是维韦克·拉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如今已成为俄亥俄州共和党州长候选人。

波格已经从普林斯顿初中退休，他希望趁拉马斯瓦米参加竞选活动时找到他。

波格自制的标语牌上写着：“维韦克，你应该感到羞耻！我当年教给你的可不是这些！”

作为一名民主党人，波格从来都不喜欢拉马斯瓦米的政策，也不赞同他对川普的支持。但真正让波格愤怒，甚至愿意在周六早晨特意绕路开车45分钟赶来的，是拉马斯瓦米最近推出的一则攻击民主党州长候选人艾米·阿克顿（Amy　Acton）的竞选广告。

这则广告让与阿克顿关系疏远的母亲出面，指责自己的女儿是骗子。

但广告没有提及的是，阿克顿的继父曾被指控强奸阿克顿，而她的母亲在继父遭到指控后仍然与他保持伴侣关系。随后，阿克顿和她的兄弟被带离家庭。

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谴责这则广告，认为它是这场原本就充满恶意的选举中迄今最恶劣的一次攻击。

这一年的中期选举充斥着人身攻击和虚假的阴谋论。

波格想起了自己过去教过的其他一些遭受性侵的学生。他曾在其中一些学生的案件中出庭作证。

波格十分尊重的俄亥俄州共和党州长迈克·德瓦恩也敦促拉马斯瓦米撤下这则广告。

但川普表示，广告应该继续播放，而拉马斯瓦米则表示，他将投入数百万美元继续推广。

这让波格怒不可遏。对于俄亥俄州的政治失望，波格早已习以为常。

俄亥俄州曾长期是两党争夺的关键摇摆州，但在川普的影响下逐渐转向共和党。

然而，今年民主党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竞争力。分析人士认为，该州州长和参议员选举的胜负都难以预测。

波格还发现，在自己居住的安德森镇（Anderson　Township），民主党的竞选标志比往常明显增多。

这里长期以来一直是保守派的地盘，波格喜欢把它称为“大象的主动脉”。

2025年，也就是川普就职后不久，民主党曾在当地选举中取得胜利。

对于那则令他深恶痛绝的竞选广告，波格也看到了积极的一面。谈到民主党候选人阿克顿时，他得意地说：“幸运的是，对艾米来说，拉马斯瓦米这一枪直接打中了自己的脚。”

在熟食店外，有人试图挡住波格写着“羞耻”字样的标语牌，在他面前举起一块巨大的红色“维韦克”竞选标牌。

但波格回忆说，他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最终那些人放弃了阻挡。

竞选活动即将结束时，一名记者走上前来采访他。

等到波格终于脱身，拉马斯瓦米已经离开。

尽管如此，波格确信，这名候选人一定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