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流昌：金砖从新德里到下一个“金色十年”

文｜杨流昌

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昨日（13日）在印度新德里落下帷幕。本届金砖恰逢机制成立20周年，这场会晤天然带着“总结”与“转向”的双重意味：过去20年，金砖从四国概念长成覆盖近一半人类、约三成全球经济总量的“大金砖”；未来十年，它要回答的不是“金砖还行不行”，而是“在多极化加速、单边主义回潮的世界里，金砖能不能把全球南方真正变成治理变数”。

《新德里宣言》给出的回答是克制、清晰的：重申多边主义、推动联合国及布雷顿森林体系改革、维护以WTO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反对单边关税与非法制裁、呼吁热点冲突通过外交与预防性外交降温。没有喊“取代谁”的口号，而是反复强调“共商共建共享”“更具代表性、更公平的国际体系”。这恰恰是金砖成熟的标志——它不靠对抗定义自己，而靠填补治理缺口存在。

这届金砖最值得记住的，是话语重心进一步从“新兴市场抱团”滑向“全球南方代言”。习近平主席提出，金砖要做创新发展、和平稳定、文明互鉴、全球治理改革的先锋，并拿出人工智能开源社区、特殊经济区伙伴、数字生态云平台、智能工厂、工程师培养联盟等五项务实抓手。它们不抽象：AI不再只是大国算力游戏，而试图变成发展中国家可接入的公共品；产业链合作不再停留在声明里，而落到园区、标准、人才互认。金砖的说服力，从来不在于规模叙事，而在于能不能让成员国的中小企业、青年工程师、制造业工人摸到红利。

图源：新华网

当然，扩员之后的金砖也站在舒适区之外。成员更多、诉求更杂，在巴以与中东局势、乌克兰危机、债务与汇率、俄乌与西方制裁的外溢效应上，不可能每一句都同频。但本次会晤的处理方式反而有样本意义：承认分歧，回到联合国宪章、主权平等、不干涉内政这些最低共识，把“求同存异”重新运作起来。对一个横跨四大洲、制度各异的机制来说，能持续对话，本身就是对“文明冲突论”和“阵营对抗论”的反证。

中国明年接任金砖主席国、主办第十九次会晤，等于把接力棒递到了关键一棒。下一个“金色十年”的开局，不靠修辞华丽，而靠三件事是否坐实：跨境支付与应急储备安排能否少一点美元仲介依赖，AI与数字基建能否向南开放而非设墙，全球治理倡议能否从论坛成果变成可核查专案。若能做到，金砖就不是“另一个俱乐部”，而是多极世界的稳定器。

新德里的合影终会翻篇，但20周年留下的命题不会退场：世界不需要一套由少数人写就规则的秩序，而需要更多国家一起按红绿灯走路。金砖的价值，正在于它把“全球南方”从地理形容词，慢慢磨成政治主语——这一步走得稳，世界就少一分失序，多一分可预期。

（作者为香港中评社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