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提前进入“多死社会” 新的人口危机已经开始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 蒋 丰

日本社会正在比官方预测更快地迈入“多死社会”。《日本经济新闻》近日援引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及厚生劳动省的数据报道，2025年日本死亡人数达到158万9489人，比政府2023年的人口预测高出7万多人，相当于原本预计2030年才会出现的死亡规模，提前了整整五年。

这一数字看似只是人口统计上的变化，却意味着日本人口结构正在发生比预想更加剧烈的变化。伴随死亡人数持续增加，日本不仅将面临医疗、养老资源更加紧张的压力，火葬场、公墓等“生命终点基础设施”也开始出现供需失衡，“多死社会”正从人口学概念演变为现实社会课题。

所谓“多死社会”，是指由于人口老龄化不断加深，每年死亡人数持续处于高位，并成为影响经济社会运行的重要因素。

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2023年公布的人口预测曾设定“高位”、“中位”、“低位”三种情景，其中作为标准预测的“死亡中位”认为，2025年日本死亡人数约为151万人，而158万人的规模本应到2030年才会出现。现实却更加接近预测中的“死亡高位”情景。

导致这一变化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日本人平均寿命的增长明显放缓。新冠疫情期间，日本连续多年保持增长的平均寿命首次出现回落。虽然疫情结束后社会恢复正常，但平均寿命并未恢复到2020年的峰值水平。官方认为，新冠病毒长期影响、疫情期间居民减少就医导致慢性疾病恶化，以及高龄人口持续增加等因素，共同推高了死亡人数。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对于这一变化仍保持谨慎态度。厚生劳动省表示，目前尚不能断定长期人口死亡趋势已经发生根本变化，但死亡率恢复速度慢于预期，已经成为必须持续观察的新现象。

比人口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社会连锁反应。首先受到冲击的是医疗和护理体系。随着死亡人数快速增加，日本综合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藤波匠指出，护理人员、护士等医疗照护资源需求将明显提前增长。如果相关人力补充速度跟不上，医疗和护理体系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与死亡相关的社会基础设施也开始面临新的挑战。以东京为例，东京都政府已经测算，如果按照目前建设速度，到2035年前后，现有火葬能力将可能无法满足需求。近年来，日本部分地区已经出现预约火化等待时间延长的情况，未来这种现象可能进一步加剧。

事实上，这并非日本第一次讨论火葬设施问题，但当死亡人数增长速度超过政府预测时，原本可以缓慢推进的公共设施建设，也不得不提前进入政策议程。

更深层的问题，则是人口预测机制本身受到现实挑战。近年来，日本不仅死亡人数连续偏离预测，出生人数同样持续低于官方估计。传统每五年依据国势调查修订一次人口预测的方法，越来越难以及时反映快速变化的人口现实。

有学者建议，日本应建立更短周期的人口补充预测机制，动态修正出生、死亡及人口结构变化，为财政预算、医疗资源配置以及地方公共设施建设提供更加及时的数据支撑。

日本是世界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其人口变化长期被国际社会视为观察超老龄社会的重要窗口。如今，“多死社会”提前到来，再次提醒人们，人口问题从来不仅仅是出生率下降的问题，更涉及生命终点管理、社会保障体系、医疗护理资源以及公共服务能力等多个层面。对于已经进入深度老龄化的日本而言，如何让社会在面对越来越多生命谢幕时依然保持有序运行，正在成为继少子化之后，又一道无法回避的时代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