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谈心：理清中华文化与台湾文化的源流与归属

文｜冯 哲

近期台北市长选举的一场文化问答，引发了两岸民众的广泛思考与讨论。民众党前主席柯文哲，向台北市长参选人沈伯洋提出一个问题：中华文化与台湾文化有什么区别？

面对提问，沈伯洋在受访中提出，台湾文化是多元交融形成的本土文化，主要由原住民文化、客家文化、漳泉文化、日治文化、中华文化、美国文化等元素共同构成。

我们尊重台湾社会历经岁月变迁、族群融合所形成的多元在地风貌，也理解不同个体对文化内涵的差异化解读。但立足历史事实、文明源流与两岸共同的民族记忆，有诸多关键问题，值得两岸同胞真诚、理性地梳理与厘清。

首先需要对历史表述进行正本清源。沈伯洋文中使用的“日治”一词，是民进党当局长期刻意塑造、反复推广的表述。从中华民族的历史立场与正义史观出发，我们始终严谨使用“日据时期”。一字之差，史观迥异、内涵天别：“日据”，定性近代日本对台湾的非法占领与殖民窃据，不具备任何正当性；而“日治”的说法，容易淡化殖民侵略本质、暗含合法化治理的错误导向。正视民族伤痛、尊重历史真相，是两岸中国人共同的价值底线。因此，文中涉及这一段历史影响，应当准确表述为日据时期遗留的部分外来文化痕迹。

厘清史观表述，我们再理性辨析此次舆论争议背后，更深层的文化认知偏差。

事实上，将中华文化降格为台湾文化的局部组成元素，并非偶然的个人认知偏差，而是一条延续数十年、层层递进的文化台独脉络。自李登辉抛出《认识台湾》扭曲教材，到陈水扁大刀阔斧篡改课纲、剥离中华历史叙事，再到蔡英文持续推进“去中国化”教育、弱化民族认同，直至赖清德不断炮制分裂言论、虚化两岸同源根基，几代分裂势力一以贯之的目标，便是斩断两岸千年相连的文化脐带，解构中华民族共同体记忆，重塑脱离母体的所谓“本土主体性”。从这一脉络来看，沈伯洋的文化论述，正是长期文化台独叙事的延续与承袭。

沈伯洋的核心偏差，是将源远流长、作为文明主干的中华文化，与阶段性、地域性、外来性的各类文化元素并列收纳，笼统归为台湾文化的构成内容。

从社会表象看，台湾历经移民拓垦、时代更迭、对外交流，文化风貌兼容多元、丰富多姿。但论文明根脉、主次源流、精神内核，这样的归类方式，无疑颠倒本末、错位主次，也是多年去中国化叙事最隐蔽、最迷惑人心的逻辑陷阱。

文化从来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概念堆叠，而是一个民族日用而不觉的生活范式、伦理准则、家风礼俗、精神基因，是扎根土地、浸润血脉、代代传承的文明底色。

纵观台湾社会数百年未曾中断的文化传承，其最深沉、最普遍、最牢固的底色，始终是醇厚绵长的中华文化。千家万户恪守孝亲尊师、兄友弟恭、忠信礼义、勤俭向善的中华伦理；社会大众延续敬天法祖、慎终追远、祭祖溯源、睦族向善的传统礼制；遍布城乡的妈祖、关公信仰，香火绵延、深入人心，根脉皆源自闽粤、根植中原；岁时节庆、婚丧仪轨、文字语言、处世家风，无一不是中原先民渡海拓垦、落地生根、代代承袭的中华正统。

我们熟知的客家文化、漳泉文化，本就是中华文化体系内生的地域分支，是华夏文明在不同地域的生动演绎，绝非独立于中华之外的异质文明。

而日据时期遗留的少量文化痕迹、近代西风带来的外来影响，只是特定历史阶段附着于社会表层的点缀元素。这些外在印记可以丰富生活样貌，却从未渗透伦理根基、撼动精神内核，无法改变台湾文化的中华本源。

台湾原住民文化，更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明格局中温润珍贵的组成部分，让中华文明的样貌更加丰盈多彩。

梳理清晰千年文脉源流，便能公正、客观地界定中华文化与台湾文化的从属关系。

纵观百年两岸文脉，无数深耕华夏文明的先辈先贤，始终坚守同源一体的文化认知。台湾史学泰斗连横先生呕心撰写《台湾通史》，开篇明义、溯源正本，笃定台湾历史世代隶属于中国史脉，台海文脉同根同源、不可分割；史学大家钱穆先生毕生守护中华道统，反复阐明华夏文明“一体多元”的特质，所有地域文化皆根植于中华文明母体，文明大本亘古不变、不可割裂；新儒学大师牟宗三先生接续千年儒学道统，阐释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生命，强调两岸文脉同脉共流、命运相依；马英九先生亦长期秉持正确史观与文化认知，明确界定：台湾文化，是深具在地特色的中华文化。

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山川异域、风土有别，由此孕育出湖湘文化、齐鲁文化、吴越文化、岭南文化等诸多地域风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文，地域可以有特色，文脉不可有割裂；风貌可以有差异，母体不可以分立。

中华文化，是贯穿古今、融通两岸的民族文明主干与精神母体。

台湾文化，是中华文化跨越海峡、落地生根、融聚山海风情，演化而成的区域性、在地性中华文化形态。

二者最核心、最需要厘清的认知边界清晰分明：

正确的文化逻辑，是台湾文化孕育生长于中华文化母体，自带海岛移民的多元风貌；

偏差的认知陷阱，是将宏大深厚的文明母体，降格为地域文化的其中一项组成素材。

前者是主干生枝叶、源流汇江海，主次有序、本末端正；

后者是本末倒置、源流错乱，消解了两岸共同的文化根基，也是数十年文化台独工程最想达成的认知效果。

我们充分尊重台湾文化的多元性、独特性与在地性。数百年来，山海滋养、族群交融、岁月淬炼，造就了台湾文化温润细腻、兼容并蓄的独特气质，这份在地风采弥足珍贵，值得用心守护。

但多元交融，是母体文明的丰富延展，绝非独立主体的自我建构。台湾文化可以吸纳外来养分、丰富在地风貌、展现多元魅力，但其文明归属、精神内核、伦理根基，自始至终深植于中华文化沃土之中。

文化是两岸最温柔、最坚韧、最持久的同心纽带。我们不回避差异、不否定多元、不轻视在地特色，唯愿两岸同胞站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立足真实的民生日常，看清文脉源流，守住民族根本，识破刻意制造的认知偏差。

中华文化是根，台湾文化是花；中华文化是源，台湾文化是流。

繁花百态，不离其根；万流奔涌，终归其源。

立足历史真相与民族文脉，最公允、最恳切的文化定论应当是：台湾文化是极具在地特色的中华文化，是华夏文明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风貌多元，而不割裂母体；气质独特，而不脱离主干。

守住同源文脉，方能成就心灵契合；认清本末源流，方能永续两岸同心。

（作者系北京四海孔子书院院长，国际儒学联合会理事、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