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共识下的“投资于人”——珠海格力办学育才的制造探索与实践

编者按：综合开发研究院与一国两制研究中心10月15日召开第四届深港双城发展论坛以“投资于人”为主题，深圳市原副市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理事唐杰提出一组2025年全球科研城市20强数据（源自：natureindex）：广州第六、深圳第十八、香港第二十。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连续五年在WIPO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第二（2020—2024），2025年登顶第一。从科学发现、专利发明、商业创新折射人才结构：广州为研发型厚度，深圳为工程型与企业家密度，香港为国际资本与小而精高校；形成大湾区三城合流，论文在广州，专利在深圳，资本在香港。从2004年—2024年二十年制造业人才结构对照纽约与香港，纽约制造业就业人才退减53％，从12.08万人降至5.67万人，香港同期在制造与新型工业从业人员增至5.5％，香港仓储与算力新引擎呈现科技赋能。今年秋季珠海新设立教育机构协同智造龙头可持续发展，为大湾区校企留才提供新范本。（黄翠珍）

文｜龚晓峰 崔 峰

10月4日至5日，格力电器创办的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迎来首届362名新生，报名人数超过8000人。由制造业企业直接举办面向初中毕业生的学制教育，显示出龙头企业将人才培养前移的探索。随着制造业技术升级，技能人才供给既需要回应当前生产需求，也需要适应未来产业变化。格力办学的意义，在于探索制造业企业如何将用人需求转化为长期育人投入。发挥龙头企业对产业链的组织带动作用，完善校企协同、实训共享与培养成本分担机制，有利于为先进制造业持续发展提供稳定的技能人才支撑。

从创新集聚到产业应用，技能培养需要跟进

粤港澳大湾区科技创新资源高度集聚，如何推动科研成果更顺畅地进入制造业生产，成为提升区域产业竞争力的重要问题。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6年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按规模排名中，“深圳—香港—广州”位居第一。2024年，深圳企业研发经费占全市研发投入的93.5％，广州企业和高校分别占65.6％和17.6％，香港工商机构和高校分别占38.9％和56.1％。深港穗研发主体结构各有侧重，加强高校科研、企业研发与制造应用的协同，是发挥区域创新优势的重要环节。

从成果应用看，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的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存在明显差异。国家知识产权局有关统计显示，2025年全国企业发明专利产业化率达到54.0％；截至2025年底，高校、科研机构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分别达到10.1％和17.2％。科研成果走向产品，还涉及技术成熟度、市场需求和工程条件等因素。制造业企业熟悉生产流程和工艺要求，可在中试验证、设备调试和规模化应用中发挥作用。工程技术人员与高技能人才参与其中，有助于科研成果形成稳定的生产能力。

制造业技术改造对技能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2025年，深圳工业技改投资增长19.2％，工业机器人产量增长43.1％，广州专用设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4％。设备更新和工艺升级不断推进，专业调整、实训设施建设和技能积累则需要相应的培养周期。龙头企业参与学制教育，可将中长期岗位需求更早纳入人才培养安排，增强技能供给对产业变化的适应能力。

以产业需求牵引人才培养，提高技能供需匹配效率

制造业技能人才培养的关键，在于专业知识与生产实践的有效结合。工业机器人、智能产线等岗位既需要专业基础，也依赖对具体设备和生产流程的实践积累。仅依靠外部招聘和入职培训，难以充分满足复杂工艺和技术更新带来的技能需求。部分校企合作在岗位需求反馈、课程更新和真实生产训练等方面仍存在衔接不足，增加了毕业生的岗位适应成本和企业后续培训投入。

龙头企业将人才培养延伸至学制教育阶段，能够直接参与专业设置、课程建设和实践教学，把生产设备、工艺标准及工程技术人员的实践经验转化为教学资源，推动技能培养由学校相对独立供给向校企围绕产业需求协同组织转变。格力自主办学为上述机制提供了实践场景。据经济参考报道，学校课程体系中实践占比超过70％。围绕真实设备开展系统训练，有助于学生深化对生产工艺的理解、积累专业技能、提高岗位适应能力。教学体系还应兼顾文化基础、专业理论和持续学习能力，支持学生适应技术更新和跨企业就业。

企业深度参与学制教育，也有利于增强技能培养对青年群体的吸引力。明确的实训安排、岗位要求和职业晋升路径，有助于学生及其家庭了解技能学习与未来就业的关系。企业将岗位需求和职业发展信息提前融入培养过程，能够提高青年职业选择的针对性，促进技能人才培养与企业用工需求有效衔接。

完善企业长期投入机制，强化产业育人能力

企业举办职业教育具有一定历史基础。过去，部分大型工矿企业通过技工学校和职工学校培养生产所需人才，随着企业改革，相关教育资源逐步调整整合。现阶段，龙头企业参与职业教育更加注重产业需求与人才长期发展。2021年中办、国办《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鼓励上市公司、行业龙头企业举办职业教育。

从岗位培训延伸至学制教育，需要建立稳定的长期投入机制。具备条件的龙头企业可结合中长期技术规划和用工需求，统筹安排办学经费、实训设施和工程师教学资源，将技术改造与人才培养计划相衔接。通过持续投入和课程更新，把企业积累的工程经验转化为系统的教育资源，形成能够适应产业变化的育人能力。

长期办学还需兼顾企业用人需求与学生职业发展。人才培养周期较长，学生升学、择业和跨企业流动的需要，要求教学体系具备一定的通用性和适应性。面向初中毕业生的技工教育，应明确校内实训、企业实习与正式用工的边界，落实未成年人保护、安全防护和实习管理规定，保障办学质量和学生权益。

推动龙头企业育人能力向产业链延伸

格力自主办学为龙头企业参与职业教育提供了实践样本，但独立办学需要持续资金投入、稳定的工程师队伍和足够的岗位实践机会，适合具备相应条件的企业。对更多制造业企业而言，联合办学和共享实训同样能够发挥产业资源优势。将龙头企业积累的技术经验和培训资源向上下游延伸，有利于形成产业链企业共同参与的人才培养体系。

可由龙头企业牵头，联合上下游企业、技工院校和培训机构共建课程与实训基地。龙头企业提供设备标准、工艺流程和实际生产项目，院校负责系统教学，行业组织推动技能评价与岗位要求衔接，中小企业依托共享设施开展岗位训练。对于生产工艺相近、岗位技能具有共性的企业，联合培养有利于减少设施重复建设，使更多中小企业获得高质量实训资源。

技能人才可以在产业链企业之间流动，培养费用与人才使用收益因而可能分布在不同主体。通过共同投入、设施共享和分阶段培养，能够扩大企业参与育人的积极性。不同类型企业可选择相应方式，具备条件的龙头企业可依法自主办学，其他企业可通过企业新型学徒制、产业学院等方式参与联合培养，并推动技术改造项目与人才培养计划相衔接。

顺应技术变革，构建分层分类的人才成长体系

先进制造业发展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更加多样化的要求。随着人工智能、工业机器人等技术加快应用，生产操作、设备调试、研发设计和技术管理等岗位的知识结构与能力要求进一步分化。深圳市2025年技能人才供需及培训指导目录，将工业机器人系统运维员、多工序数控机床操作调整工等列为紧缺技能培养重点，反映出制造业对专业化、复合型技能人才的需求。

人才培养应根据岗位特点和能力要求分类推进。面向生产操作和设备维护岗位，重点加强基础技能与规范化训练。面向复杂设备调试和工艺改进岗位，注重专业技能积累与复合能力培养。面向研发设计和系统集成岗位，强化理论知识与工程实践结合。面向技术攻关和生产组织岗位，着力培养具备技术创新与综合协调能力的骨干人才。通过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和企业培训协同发力，形成与制造业不同岗位需求相适应的人才培养体系。

分类培养还需与职业成长通道相衔接。格力技工学校以三年制中级工培养为起点，为学生后续向高级工、技师发展奠定基础。“新八级工”制度进一步拓宽技能人才成长空间，学制教育、岗位训练、技能评价和继续教育应当形成更加紧密的联系，支持劳动者在不同职业发展阶段持续提升专业能力。

格力办技校的意义，在于将人才培养纳入制造业企业的长期发展布局。制造业竞争力的提升，既依赖技术研发和设备更新，也需要工程经验的积累与技能人才的持续成长。以龙头企业为牵引，完善企业、院校和产业链上下游协同育人机制，推动人才培养从服务单个企业向支撑产业链发展延伸，有利于积累更加持久的人力资本优势，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作者龚晓峰系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科技委常委、深圳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新兴产业发展研究院院长，崔峰系深圳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新兴产业发展研究院博士后；本文原标题《格力办技校，从“企业用人”走向“企业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