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锦铉
9月19日,我专程走到启德社区会堂,在悼念册上签下名字。距离上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他,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第一次是在2000年,行政长官董建华视察香港理工大学。
那时我还是香港理工大学的学生,我作为学生领袖之一,在新落成的赛马会综艺馆恭候。他终于走进来——眉毛和头发都白了,眼袋显得比眼睛还大,但满面笑容,看上去很精神。同学们窃窃私语,第一印象竟是“慈祥的老人”。媒体上对他被批评的形象,与眼前这个弯著腰、真诚聆听我们问题的长者,完全对不上。他不只听,还不断叫身边的人记下我们提的问题,说“会跟进”。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耳听为虚,眼观为实”。
后来我才明白,他那天在理大听到的、记下的,并非一时礼貌。翻阅他那年——2000年发表的《以民为本、同心同德》施政报告,教育是篇幅最重的一章:教育开支五百四十四亿元,比回归前高出四成三;承诺十年内把专上教育普及率由三成提升至六成,增加约二万八千个学额;优质教育基金拨出二亿元,购入手提电脑借给清贫学生,只为了让基层的下一代不要输在“数码差距”上。那一年,他还把“一校一社工”落实到全港中学,为的是那些处于歧路边缘、学校里没有人发觉他们不对劲的少年。
第二次是在2001年,董先生竞选连任。
我以青年身份站出来,去到竞选办事处,竖起拇指挺他连任。是因为我看过他自当选行政长官以来就将青年和青少年发展和学生教育放在心上,落实到施政报告,我也亲身感受到他如何对待一个学生的心声。那一年他发表的施政报告,专章写“关心青少年”:政府用在青少年福利的开支每年约十二亿元;他决定增设更多综合服务队,推行“青少年朋辈辅导员计划”;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召开青年高峰会议,把培育青少年列为特区的重要议程——办好教育、照顾边缘青年、开拓参与空间,三句话,摆在台面上。
其实早在1997年那份《共创香港新纪元》,他已经写下“我们的青年”一章。他说青年人需要的不止知识和技能,社会要建立一个“既富足,又温厚;既自由,又团结;既先进,又有深厚文化根基”的环境。1998年,青年事务委员会完成青年发展研究,他承诺培养青年领袖才能、拓展义务工作和国际交流,更重建柴湾社区中心作为青年发展基地。1999年,他在施政报告说教育的重点应该是“栽培,而不是淘汰”,考试不应该成为制造失败者的机制。这句话,我做青年工作这二十多年,一直记在心里。
他留下的,不只是政策。
从五十亿元优质教育基金、母语教学、全日制小学、教师语文基准,到“展翅计划”“毅进计划”、青少年见习就业计划、青少年持续发展及就业基金,再到他临别前推动的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三三四”学制——他任内七份施政报告,几乎每一份都把教育和青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说过,“用于教育的一分一毫不是开支,而是投资”;他也说过,香港的未来由今日的青年人去塑造。
董先生不是一个善于煽情的领导人,但我记得2000年3月9日那个下午,他听一个学生提问时,那种弯下来,他叫身边的人写下来的那些问题,认真得像在处理大事的眼神。他前后一个一个关心青年和青少年发展,及学生教育的政策,是满怀关心香港的未来。
最近几天,我想一定要把董建华先生在位行政长官时的施政报告关于青年、青少年和学生教育方面的政策和举措进行梳理,以聊表怀念之情。
董先生,愿您安息。您当年弯腰聆听的学生,后来走进了立法会、也一直在做青年和青少年工作——这本身,就是你当年那份“栽培而非淘汰”的信念,最好的回报。
(作者系立法会议员,全国港澳研究会成员,民建联工商事务发言人,城市智库主席)
香港新闻社
有视界·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