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德军事合作不应忘记当年结盟成为战败国的历史之痛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总编辑 蒋 丰

10月27日，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开启上任以来首次访日行程。根据日本共同社报道，弗里德里希·默茨将于28日至29日访问日本，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举行会谈。双方讨论的议题，不仅包括经济安全保障、半导体及关键矿产供应链，还包括军事产业合作，以及乌克兰局势、台湾海峡局势等国际安全问题。

从外交日程看，这是一次正常的德国总理亚洲之行。但是，如果把德国与日本的历史身份放在一起观察，这次访问便具有了另一层值得警惕的意义：两个曾经发动侵略战争、最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成为战败国的国家，正在国际安全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之际，寻求进一步加强军事产业合作。

历史当然不能成为阻止国家正常交往的理由。但是，历史也绝不能因为国家利益的重新组合而被轻易遗忘。

德国与日本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却又是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受益者。1945年以后，德国通过欧洲一体化逐步重返国际社会，日本则依靠和平宪法及战后经济发展，实现了国家重建。两国能够重新成为世界主要经济体，恰恰证明和平发展远比军事扩张更符合国家的长远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与日本对待战争历史的方式并不完全相同。

战后德国逐步建立起较为系统的纳粹罪行反省机制，通过教育、法律及公共纪念活动，将反对纳粹主义和种族灭绝纳入国家政治文化。日本虽然也曾通过官方谈话表达对侵略和殖民统治的反省，但围绕侵略战争性质、历史教科书、靖国神社参拜等问题，日本国内始终存在政治争议。

这种差异提醒人们，战败并不自动意味着完成了历史反省，经济复兴也不等于已经彻底解决历史责任问题。

德国近年来增加军事开支，有其现实安全背景。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战争改变了欧洲安全环境，德国寻求提高自身防御能力，并不难理解。日本同样有维护国家安全的正当需求。问题在于，合理的安全需求与不断扩张的军事能力之间，究竟应该划出怎样的界限？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当德国的军事产业扩张与日本近年来的军事政策调整相互结合时，双方合作便不再只是一般性的技术交流。无人机、先进装备、军事生产能力及相关供应链，都可能成为改变地区军事力量对比的重要因素。

对于德国而言，军事力量的增强应当服务于欧洲和平，而不能重新唤起以军事力量塑造国际秩序的旧思维。对于日本而言，扩大军事产业合作，更不能成为突破战后和平主义约束、推动军事大国化的便利通道。

2026年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已经81年。对于德国与日本来说，战争记忆不应只存在于纪念馆、教科书和周年纪念仪式之中，更应体现在现实的安全政策选择之中。

德国与日本可以发展经济合作，可以共同研发民用高新技术，也可以在符合国际法和防御性原则的前提下开展安全合作。但是，任何合作都不应以制造新的地区对抗为代价，更不应借所谓共同威胁之名，推动军事扩张不断升级。

尤其对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而言，德国的战后经验中最值得借鉴的，并非如何扩大军事预算，而是如何通过历史反省、邻国和解与制度约束，重新赢得国际社会的信任。

日德两国真正应该共同继承的，不是当年军事结盟的历史记忆，而是战败之后对和平价值的重新认识。

如果忘记了这一点，即使军事产业合作取得再多成果，也很难说是对历史负责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