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铁路军事化正在突破和平边界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总编辑 蒋 丰

日本政府正在把铁路推向军事化的轨道。10月12日，共同社披露，日本政府拟在年底修改的三份安保相关文件中，将铁路建设纳入防卫相关经费范畴，确保自卫队在所谓“突发事态”下运输兵员、装备和补给物资，提高持续作战能力。消息虽然披着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的外衣，却透露出日本安全战略正在发生的又一次危险转向。

日本政府当然可以辩称，铁路具有军民两用性质，完善运输网络也是国家安全需要。然而，判断一项政策的性质，不能只看设施本身，更要看建设目的。共同社报道明确指出，相关政策旨在提高自卫队的持续作战能力。所谓“持续作战”，已经不是简单的灾害救援或国土防卫准备，而是涉及战争能够持续多久、兵力能够投送多远、后勤能够支撑多大规模的问题。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次政策调整与军事经费的计算方式变化同时出现。日本现行安保文件提出军费及相关经费合计达到国内生产总值2％的目标。面对美国要求盟国进一步增加军费开支的压力，日本政府正在研究扩大“综合性安保相关经费”的统计范围，将太空、人工智能、能源供应网络等领域纳入计算。

这实际上提供了一种扩大军费预算口径的办法。过去属于交通建设、科技研发和能源保障的经费，今后可能通过重新分类，变成军费开支的组成部分。政府不一定需要把每一笔资金直接拨给防卫省，却可以在统计上提高军费相关支出的比重。数字增长背后，既有对美国要求的回应，也存在公共财政军事化的风险。

对于日本社会而言，这种变化尤其值得深思。日本不少地方铁路长期面临人口减少、乘客流失和经营困难。有些线路因为缺乏经济效益而被迫缩减甚至废止。如今，如果某条线路被认定具有军事运输价值，便可能获得维持和改造的机会。这固然可能让部分地方铁路得以生存，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决定铁路命运的标准，究竟是居民出行的需要，还是自卫队的作战需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日本战后和平体制所强调的军事与民生之间的界限，正在通过预算和基础设施政策被逐渐淡化。军事用途不再局限于军营、基地和武器装备，而是向交通、能源、通信、科技等社会运行系统延伸。这样一种变化不必伴随激烈的政治宣言，却可能产生比宣言更为持久的制度后果。

从历史上看，铁路与战争从来不是陌生的关系。近代日本对外扩张过程中，铁路曾经承担军事运输、资源掠夺和殖民统治的重要功能。今天的日本当然不能简单等同于历史上的军国主义国家，但正因为有过那段历史，任何以战争准备为主要目的的铁路政策，都更应该接受严格审视，而不是以“经济安全保障”之名轻轻带过。

尤其在东亚安全局势日趋复杂的今天，日本不断强化远程打击能力、军事运输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必然影响周边国家对其战略意图的判断。日本越是强调自身安全，越不能忽视周边国家因此产生的不安。以增加军事准备寻求安全，最终也可能推动地区陷入相互戒备、相互扩军的循环。

日本铁路曾经以准时、安全、便捷赢得世界声誉，成为战后经济发展与和平生活的象征。如今，当日本政府开始从持续作战能力出发重新规划铁路时，人们有理由追问：日本究竟准备让这些铁轨通向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