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谈心：和台湾同胞谈谈人民政协，一场中国人自己商量国事的制度

文｜冯 哲

20多年往来台海，经常遇到台湾师友询问政协是个什么组织，不少台湾朋友一听到“政协”这个词，很容易被一些片面说法带偏，觉得它只是一个仪式性的机构，或是简单的退休安置场所。也常听到一种二元叙事，把世界简单划成所谓“民主vs威权、自由vs专制”。但如果放下预先的标签，静下心来细看，人民政协其实是扎根中华文化“和而不同、集思广益”理念，生长出来的一套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协商制度。它不是照搬西方议会模式，是一套独特的政治安排，也是全过程人民民主非常关键的一环。不只是台湾同胞，很多海外友人初次接触，也常常不容易理解它的定位。我们不妨慢慢道来。

一、政协从哪里来：一段共商建国的共同往事

七十多年前，神州大地刚刚迎来和平。1949年，全国人大还没有成立，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集合了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族各界，还有海内外爱国同胞代表，一起商议建立新中国，起草具有临时宪法作用的《共同纲领》，这是各界代表共同商量建国大事的开端。那时候的政协，代行后来全国人大的职权。

等到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人大接过立法、选举、重大事项表决的法定权责。政协不再代行人大权力，但使命并没有退场，转型成为爱国统一战线组织、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的专门机构。

政协有一个很有特色的设计，就是界别。就像我们之前谈到的，界别把社会各行各业、不同群体做系统性吸纳。十四届全国政协一共设置34个界别：包含中国共产党、八个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总工会、妇联这类人民团体；文化艺术界、经济界、农业界、科技界等行业界别；还有特邀香港人士、特邀澳门人士、特别邀请人士。界别设置也会跟着时代调整，例如近年新增环境资源界，回应生态保护的时代需求。这套设计，目的就是让各行各业、不同群体，都有渠道把自身的观察与诉求带进国家议事的平台。

有人用三句话形容政协：是大舞台、大学校、大家庭。

说是大舞台，各行各业的贤达、专业人士，在这里把专业见解、基层声音提出来，参与国事讨论；说是大学校，大家来自不同领域，彼此交流看法，在沟通之中增进理解；说是大家庭，即便大家专业、立场、背景有差异，都可以在共同的家国认同之下，坐下来交换意见，凝聚人心。

二、政协到底是什么，在国家治理里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人民政协的定位，简单来说：爱国统一战线组织，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的重要机构，专门协商机构，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核心职能概括为三项：政治协商、参政议政、民主监督。

这里可以打一个生活化的比方：一个大家族打算修缮老宅。党委把握大方向，判断这件事要不要做；人大负责定规矩、审议预算，把方案变成家族共同遵守的决议；政府负责组织施工、落地执行；政协则邀请建筑师、老住户、邻里长者，提前实地调研。大家一起讨论，哪些古墙需要保留，哪些地方要增设无障碍通道，施工过程可能会有哪些隐患。

政协没有直接拍板动工的权力，也不能直接指挥施工队伍，但会把各界的观察、担忧与建议完整提交给决策与执行的各方。

政治协商：重大政策正式定案之前，邀请各党派、各界代表充分交换意见，提前沟通想法，尽可能凝聚共识。

参政议政：委员深入基层走访调研，撰写提案、社情民意信息。小到乡村教育、中小企业经营困境，大到两岸民间交流、文化传承，把基层真实的声音向上传递。

民主监督：不是法律层面的强制监察，而是以提出意见、批评和建议的方式，观察政策落地过程，看看民生诉求有没有被妥善回应，政策执行有没有偏差。

很多人对民主有一种简单理解：民主就等于几年投一次票。但中国人探索的全过程人民民主，不止包含投票这一个环节。在政策酝酿、讨论、落地、持续优化的完整过程里，都持续敞开渠道，邀请各界人士参与商量。政协就是这个持续商量的关键平台。

政协委员大多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社会贤达、专业精英：科学家、教师、企业家、艺术家、医护工作者、基层社群代表等等。他们不是专职政客，大多本身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扎根在各个领域。委员们不是只在开会期间发声，平时也要持续联系自己界别的群众，倾听身边人的心声，把零散的民间想法整理成有条理、有依据的建议。绝非外界误传的“退休安置的摆设”，大量关于产业升级、生态保护、民生改善、两岸交流的重要提案，都来自政协委员持续多年的走访研究，实实在在参与到社会建设，持续推动政策优化。

三、政协委员如何产生？民主党派委员、台胞台属委员是怎么履职的？

很多人会混淆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二者产生方式完全不同：

人大代表，由选民直接或者间接投票选举产生；政协委员，经由提名推荐、多方协商、政协常委会表决通过，不是投票选举。

完整流程：提名推荐　→　多方协商平衡，形成建议名单　→　提交政协常委会表决通过　→　正式公布，颁发委员证书。每届任期五年。

1.各民主党派的政协委员

大陆现有八个民主党派，它们不是反对党，而是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和共产党长期携手共事的参政党。这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

每一届换届，各民主党派中央会在自身组织内，推举专业能力强、有社会影响力、认同国家发展方向的代表人士作为委员人选。名单拟定之后，再和统战部门反复沟通协调，兼顾年龄、专业、地域的均衡，最后提交政协常委会表决。开会的时候，民主党派可以党派名义提交大会发言、集体提案，独立表达思考与建议，遵循“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原则，一起商量国家大事。

2.台胞台属相关委员

政协平台吸纳在大陆生活发展的台商、台青、台教师与台属代表。人选由台盟、全国台联等相关团体推荐。入选的台胞委员熟悉两岸民情，了解台湾社会的想法，履职时常常调研两岸文化交流、台生就学、台企经营等现实议题，撰写提案，呼吁推动两岸民间往来，拉近两岸同胞的距离，是两岸之间一条重要的沟通纽带。

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简单区分：

人大代表：选民选举产生，拥有法定表决权，议案表决通过之后具备法律效力；

政协委员：各界协商推举产生，提交提案与社情民意，属于意见和建议，没有法律强制效力，但可以推动相关部门研究、回应、改进政策。

四、常听到的“四大班子”：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彼此是什么关系？

从中央到省、市，一般都有党委、人大、政府、政协，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四大班子（乡镇一级一般不设置政协）。很多人容易套用西方分权制衡的框架去理解，认为它们是互相牵制对抗的关系。其实不是，它们党委领导，人大决定，政府执行，政协协商，目标一致，分工各有侧重。

继续沿用修缮老宅的比喻：

党委：整个事业的领导核心，把握方向，研判大局，判断这件事要不要启动，往哪个方向推进。

人大：人民选出的权力机关，审议预算、制定法规、表决重大事项，把成熟的主张转化成法律与法定决议，监督政府依法行政。

政府：行政执行机关，负责落实各项事务，办学修路、民生服务，把决议落地。

政协：汇聚各界代表，事前商量方案，事中观察落实情况，事后提出改进建议，广泛团结不同群体。

一件重大事务，往往先由党委统筹大局；政协提前组织各界调研协商，收集多元声音；人大审议表决，赋予法定效力；政府负责落地执行；整个过程中，人大持续监督依法行政，政协持续收集民情反馈。四者协同配合，共同服务国家发展。

五、放在两岸视角来看：这套制度背后“商量求和”的中华智慧

这套遇事商量的制度，根源是中华文化“集思广益”“和而不同”的古老智慧。中国人并不强求所有人想法完全一模一样，而是希望在共同的家国根基之上，容纳不同行业、不同背景的声音。

政协的界别设置本身就包含港澳台侨代表。多党合作、统一战线这套思路，也为两岸未来的对话留下空间。两岸同胞血脉同源，即便当下两边制度安排不一样，也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这正是政协精神的体现：尊重差异，寻找共识。

世界上民主的形态本就不是只有单一模板。民主好不好，要看能不能真正倾听民众声音，能不能凝聚社会共识，能不能持续改善民生。人民政协，就是中国人在漫长探索里，走出的一条“有事多商量、遇事多商量、做事多商量”的协商之路。它持续汇集海内外中华儿女的力量，一同为民族长远发展谋划，也是全过程人民民主非常生动的实践。

（作者系北京四海孔子书院院长，北京市海淀区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