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这块金牌值得中国队记住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 蒋 丰

9月24日，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乒乓球男团决赛，日本队3比2逆转中国队，时隔60年再次站上亚运会男团最高领奖台。1966年以后，日本男乒再也没有拿过这块金牌；而这一次，他们是在本土，在先以1比2落后的情况下，硬生生把比赛翻了回来。张本智和第四盘3比0击败世界排名第一的王楚钦，松岛辉空第五盘击败温瑞博，完成最后一击。这样的胜利，值得日本体育喝彩。

中国球迷当然会失望。但我倒觉得，这场失利未必是一件坏事。中国乒乓球太久站在山顶，久到许多人已经把“赢”看成理所当然，把“输”看成不可接受。可是，竞技体育从来没有谁天然拥有冠军。冠军不是祖传家业，更不是写在国籍后面的固定资产。日本队能用60年重新夺回一枚亚运会男团金牌，本身就说明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只要有人持续追赶，山顶上的人就不能睡觉。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日本队靠一个偶然球、一次运气赢下来的比赛。张本智和在决赛中拿下两分，其中包括3比0战胜王楚钦；19岁的松岛辉空在决胜盘顶住压力，为日本队锁定胜局。日本队赢在技术，也赢在临场，更赢在那种“我就是来掀翻你”的心理状态。面对长期统治这个项目的中国队，他们没有先把自己放在挑战者、学习者的位置，而是把自己当作真正可以夺冠的一方。

这恰恰是中国队最应该警惕的地方。过去几十年，中国乒乓球最强大的地方，不只是技术领先，而是整个体系都在不断制造危机感。老队员怕新人追上，新人怕自己进不了主力，主力怕国际对手研究透。正因为人人都觉得身后有人、身前有敌，中国队才长期维持高水平。但当一个项目强大得太久，最大的对手就可能不再只是日本、韩国、欧洲，而是“惯性”。觉得关键时刻总能顶住，觉得世界第一总归是世界第一，觉得团体赛到了最后中国队总能收回来——一旦这种心理悄悄长出来，危险也就来了。

所以，这块金牌应该送给日本掌声，也应该留给中国一面镜子。日本乒乓球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冲击中国变成常态。张本智和早已不是“偶尔爆冷”的年轻人，松岛辉空这样的新生代也在迅速成长。一个对手最可怕的时候，不是他赢你一次，而是他开始相信赢你并不奇怪。昨晚的日本队显然已经跨过了这道心理门槛。

中国队则需要重新找回“卧薪尝胆”的感觉。当然，卧薪尝胆不是输一场就推倒重来，更不是把责任简单砸到某一个运动员头上。真正需要反思的是训练、选材、临场应变、年轻球员培养以及对主要对手的研究是否仍然足够锋利。王楚钦输给张本智和，温瑞博输掉决胜盘，都应该被认真复盘，但复盘的目的不是追责，而是让下一次交手更有准备。

竞技体育最怕没有对手。没有对手，冠军会变轻；有了真正能把你拉下马的对手，冠军才重新有重量。

因此，这一次不妨真心为日本队喝彩。60年等来一冠，他们配得上掌声。至于中国队，也没有必要垂头丧气。中国乒乓球的底蕴还在，人才还在，体系还在。真正需要的是把这场失利记住，把那种“冠军理应属于我”的潜意识清掉。

山还在那里，只是别人已经爬上来了。下一次再出发，中国队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从来不会输，而是证明自己输了以后，依然最会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