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理解“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一国”的科学内涵

文｜王建民、杨君玉　

近来，海峡两岸民间就“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展开了积极、务实讨论，并引起广泛关注。然而，两岸学界对“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讨论，较少对至关重要的“一国”进行讨论。这涉及到国家政治理论、法理与现实可行性问题。中央党校赵黎青教授“论对‘一国两制’的包容性”文章（香港《中国评论》月刊，2019年12月）对这一问题做了深度理论分析，但一些判断已与当今两岸现实有所脱节，需要继续探讨与界定“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一国”之准确、科学内含。

目前多数学者对“两制台湾方案”的讨论主要以和平统一为提前，强调两岸“平等协商，共议统一”，并集中在中央权力与未来台湾特别行政区的权力分配或“两制”安排上，主要是台湾特别行政区高度自治权拥有那些权力，如政党政治、民主选举、司法终审权、军队是否保留与财政税收分配等，较少讨论“一国”之名称与内含。“一国”是指统一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是中国国民党早期主张的“中华民国”或者学界提出的未来共同缔造一个“新中国”。这个问题极度敏感，却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中国共产党在谋求国家统一进程中，从1963年提出“四纲一目”到上世纪80年代提出“一国两制”，都是建立在统一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认知之上的。不过，大陆与台湾在国际上曾长期确实存在谁代表“中国”之争，但这是建立在双方或两岸共同认同两岸同属中华民族、共同认同一个中国、共同追求国家统一之上的。

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两岸关系开始缓和，思想有所解放，两岸对统一后的“一国”问题也开始有所探索。在协商推进两岸关系发展进程中，海协会会长汪道涵曾提出“一个中国，平等协商，共议统一主张”。同时，据报道，他还提出两岸共同缔造一个更文明、更民主、更富强的“新中国”（“共同缔造论”），而不是谁吞并谁，引起台湾方面的高度关注。这一表述出于善意，颇有创意，但过于敏感，没有获得正式认可。但他提出一个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如果两岸有共同意愿协商国家统一，建立一个两岸都能接受的中国国家名称是可以讨论的，如有学者就曾提出统一后可用“中华共和国”名称等。

1992年，海协会与海基会达成的“九二共识”，明确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但对一个中国内涵不作解释（实为无法对一个中国名称与内含达成共识），同时强调共同谋求国家统一。其重要价值不只是两岸共同坚持一个中国，而且有共同的目标—共同谋求国家统一。其中，最大的争议与问题就是两岸对一个中国名称与内含无法达成共识（大陆坚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方面坚持“中华民国”），最后采取了务实与模糊的处理办法，即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但对一个中国内涵不作解释，也留下台湾方面（中国国民党）的“九二共识，一中各表”争议与后遗症。另一被外界普遍忽视的“九二共识”重要价值则是没有“排除创建新统一后的国家体制形式”（赵黎青文）即一个新的中国名称。这表示“一国两制”中的“一国”名称与内含在国家统一中的极端重要性。

不难发现，在推进两岸关系发展与谋求国家统一进程中，大陆方面确实作出了巨大让步，除“九二共识”达成外，对一个中国原则的完整表述也发生了重大变化，过去长期正式表述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一个中国“老三句”）。后来则于20世纪初（2000年8月）调整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中国的主权与与领土完整不可分割”（即一个中国“新三句”），并写入党的十六大报告与政府工作报告，成为此后一个中国原则的规范表述，但主要适用于两岸之间，并不改变在国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规范表述。

然而，随着岛内政局变化与民进党上台执政，两岸关系发生重大变化，台湾方面逐步偏离了一个中国原则与统一方向，逐步迈向“台独”分离主义发展道路，两岸争议焦点不再是一个中国内含或国际上谁代表中国，而是一个中国与“一边一国”、“两个中国”甚至“台湾国”的统独较量。即今日台湾政治现实是，主要政党或当政者不再认同一个中国，而是坚定推进“台独”分裂路线，甚至公然认同虚构的“台湾国”。当下蓝绿大部分政治人物甚至普遍民众普遍视台湾为国家，称台湾为“我国”。即使中国民党坚持的“中华民国”已事实上变为领土主权只包含台湾已不包括大陆的“中华民国台湾”，赖清德更公开表示“中华民国”、“中华民国台湾”或台湾都是“我们国家的名字”，这是公然违背台湾宪政规范与中华民族利益的“犯罪行为”。

在这样新的背景与形势下，两岸已不再有共同探讨未来统一后的中国新名称的条件与可能，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一国“就中华民共和国，台湾地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内的特别行政区。事实上，1963年大陆方面提出和平解放台湾的”一纲四目“，也是确认中华人民和国统一台湾；后来大陆提出的”和平统一，一国两制“，也是默认台湾是统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下的特别行政区。目前两岸民间探讨“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也是默认或确认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国“为前提的。2026年8月，台湾新党最新主张接受两岸和平统一，台湾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特别是目前在两岸和平统一可能性基本丧失（不是支持统一的民意太低，而是台湾当局法律即2019年修订的《两岸人民关系条例》第5条第3款已彻底关闭了两岸政治协商和平统一的可能性），非和平统一将成为最重要与最后选择。即使非和平统一，中央依然会实施“一国两制”，台湾地区也必然是统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之下的台湾特别行政区。因此，“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讨论必须是建立在统一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国”框架之下的两制安排。

（作者王建民系香港一国两制研究院院长、闽南师范大学两岸一家亲研究院名誉院长；杨君玉系闽南师范大学教育与心理学院副教授、学生工作处副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