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佳：开拓型的特首——董建华

香港特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于9月8日晚上逝世。

文｜刘兆佳

香港特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9月8日晚上逝世后，中央和香港社会各界纷纷表达哀悼，并对其为人与功业致以极高评价。

董建华在出任特首之前，虽然从政时间和经验都不多，但他却不是一般的商人。作为一位大型航运企业的领导人，他经常周游列国，结交了大量外国政要，也因此积累了国际视野、丰富的知识和战略思维。在上任之前，董建华对香港的治理模式和发展模式都已经作出过敏锐的观察和深邃的思考。即便“一国两制”方针的初心是要基本上维持香港资本主义社会原有的状况，但董建华却深信在“维持香港资本主义和原有生活方式”下，香港的治理模式和发展模式都必须要作出一些改革，不然香港的繁荣稳定和长远发展将难以实现。

董建华从不接受港英政府的“积极不干预”管治理念，认为政府在带领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具有重要角色，政府应该是一个积极有为、不墨守成规的领导者。董建华也相信香港原有的产业结构过度单一，过度依赖一些传统产业（金融、物流、航运、服务业和房地产），因此香港应该走向产业多元化，尤其走向知识化、科技化和高增值化。董建华也目睹国家在经济上崛起的势头不可阻挡，而香港也应该抓紧机遇强化与内地经济的联系。董建华强调，只要在经济发展良好的大前提下，香港的社会民生问题，包括房屋问题、青年人的上流问题、人口老化问题和贫穷问题才能得到适切的解决。

上任后，董建华确实试图通过各项政策和措施来实现他的治理和发展理念，其中推动创科产业发展、挖掘新的经济增长点、每年兴建85000住宅单位和推动香港融入珠三角发展最为重要。然而，这些开拓性的举措却得不到政府公务员和社会精英的认同。

那些人仍然囿于过去的思维，仍然相信依赖市场的力量便足以促进香港的发展，即便香港在回归后不久便爆发亚洲金融危机，香港经济陷入低谷，香港的传统产业又面对外围愈来愈大的竞争和挑战。一般市民也相信港英政府那套管治方式和基本政策是香港成功之道，因此也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和主张。所以，董建华的“超前”和“前卫”的思维并没有能够在政府内部和社会上形成共识，反而引发不少的反对和批评。在政治上，反对势力日益嚣张，不断挑起政治斗争和反政府情绪，特区政府的处境愈来愈艰难，要推进各项政策和改革极其困难。

作为特首，董建华在特区政府内部缺乏强大“班底”，在社会上又缺少庞大政治组织的支撑，因此即使各方面对董建华的新治理和发展理念不抗拒，他也没有足够政治条件去推行重大政策。董建华在其第二任任期内引进了“主要官员问责制”，组建一个与他理念一致和共同进退的领导班子，但在当时的恶劣政治斗争环境下也未能在短时间内扭转局面。

平心而论，当时香港的经济环境相当恶劣、政府财政拮据严重，董建华领导的特区政府也缺乏足够的资源来实现他的雄图伟略。

然而，虽然董建华的雄图大略未能完全实现，但他提出的崭新治理和发展理念在在他离任后愈来愈得到各方面的认同。今天，他的治理和发展理念已经逐步成为社会共识和特区政府施政的指引。它们也成为了他传予香港的宝贵遗产。董建华在天之灵对此应该感到欣慰！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荣休讲座教授、全国港澳研究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