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定性定位中国台湾地区政权？

文｜王建民、欧俊勇

日前一个“博学多才”公众号发表“坚决不能用‘伪政权、割据政权、叛乱政权’－－看懂语言的法理陷阱”一文，在一涉台微信圈引起争议。事实上，2024年中国驻法国卢沙野大使曾称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战尚未结束，目前台湾当局是叛乱政权，中方随时有权将其驱逐，并收回岛内治理权”。这一台湾“叛乱政权说”在海峡两岸一度引起高度关注与广泛讨论，尤其是岛内蓝营反弹与大陆民间学者强烈响应。同时不少学者一直坚称台湾当局是“割据政权”。那么，台湾当局究竟是何种性质政权？如何准确定义与认识？学术界讨论不多，也确实因台湾问题重大敏感、政治性政政策性强而不敢轻意下结论，但在学理上却值得讨论，给予明确定性。

台湾地方政权的复杂流变

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特别是元明清以来中国中央政府就在澎湖或台湾设置相关管理机构并开始治理，但近代以来台湾历史发展演变确实非常复杂，确实存在过不同性质的特殊政权。

大陆学者纳德就回应卢沙野观点，发表长文“蔡正元针对卢沙野大使称台湾当局是‘叛乱政权’为何会破防”的文章，认可卢大使台湾“叛乱政权”之说，还专门有一部分讲“台湾作为叛乱伪政权的历史”，提到割据政权、叛乱政权与伪政权等概念，认为郑成功是割据政权，林爽文想称帝搞独立是伪政权，蒋介石冒充“中华民国”是叛乱政权，赖清德执政下的台湾则是“叛乱余孽和伪政权的孪生体”即既是“伪政权”也是“叛乱政权”。

中国人最早发现台湾并治理台湾以来，台湾就是中国政府统治下的地方政权。特别是清政府时先有“福建省台湾府”后设台湾省。不过，近代以来，西方殖民者一直觊觎台湾，并先后被荷兰与西班牙殖民统治南部与北部，但在性质上这一时期的台湾（局部）是被西方侵占的“殖民政权”。同样，日本侵略者在中日甲午战争后吞并台湾咎，台湾再次沦为日本殖民地，也就是“殖民政权”。1945年8月二战结束后，中国政府收复台湾，台湾重回祖国怀抱，台湾再次成为中国（中华民国）的一个省，即中国地方政权。

不过，在台湾近代数百年历史演进过程中，台湾也出现过反中央政府、谋求独立或割据的地方政权。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取代中华民国成为中国新政府。然而，退踞台湾的蒋介石统治集团并没有被彻底消灭，在台湾省生存下来，还自称“中华民国政府”，并代表中国占居联合国席位。这一时期即国民党当局统治台湾到台湾政党轮替之前这一时期（1949－2000年），台湾政权即蒋氏统治政权仍以法理上消亡了的“中华民国”自居，实际治理台湾，可称为“中国伪政权”，也是“台湾割据政权”，但很难认定为“叛乱政权”。

政治民主化后的中国国民党执政是“割据政权”，不宜称为“叛乱政权”

台湾政治民主化之后，台湾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并出现蓝绿轮流执政的新形势。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认定台湾当局的政权性质，确实变得十分复杂与敏感，既要考虑理论、法理判断，又要考虑中央对台大政方针，还要考虑到台湾政治现实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

近年来，在大陆发展的几位台湾统派青年一直称台湾当局是“割据政权”。笔者并不同意，一直想就此写点文字进行讨论，却一直未能如愿。直到2024年卢沙野大使称目前台湾当局是“叛乱政权”引起极大关注与争论，才意识到确实需要对台湾当局的政权性质进行认真讨论与定义。

依百度百科定义，割据政权通常指在某国固有版图内占领一隅的政权，并有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其割据范围的核心区属于割据状态出现之前或者消失之后的某国固有版图；二是从历史的角度看，其政治宿命必须是回归到割据状态消失之前或者之后的某国中央政权的有效管辖之下，如西晋末年兴起的杨氏政权、唐未五代的藩镇割据政权与明末清初的郑氏台湾等。同时强调“割据不等于分裂”。这才是关键，两蒋统治台湾时期，台湾当局以代表中国的“中华民国政府”自居，坚持“汉贼不两立”，但又坚持中国主权统一，对中央政府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来说，如前所言台湾的中国国民党政权或台湾当局是“伪中国政权”，也可以说是“台湾割据政权”。台湾政治民主化之后，中国国民党一方面坚持具有“整个中国”或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中华民国宪政体制”，承认中华民族，同时又逐渐放弃统一追求，甚至回避一个中国，主要谋求在台湾的发展与执政，其执政（马英九时期）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割据政权”，但不宜称“叛乱政权”。

尽管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战延续的后果，国共或两岸没有签署停战协议或和平协议，但2005年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大陆和平之旅后，共同发表“两岸和平发展共同愿景”，确立了国共两党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实现了国共和解与合作。后来，代表国民党的马英九执政，两岸有共同政治基础，承认“九二共识”，并签署了一系列涉及通航、通邮、金融、旅游与贸易投资等合作协议。由于共国实现了和解及有了共同的政治基础，此时的国民党政权自然不能再视为“叛乱政权”。如果将马英九政权视为“叛乱政权”，中央政府就不可能与“叛乱政权”有共同政治基础，不可能签署合作协议，而应依法将“叛乱政权”头目马英九抓捕起来才对。这就是两岸关系的复杂处及对台湾政权定性的谨慎之处，这也是为何以中国国民党为代表的蓝营人士不满卢大使称台湾当局是“叛乱政权”的原因所在，也是中央从未对目前台湾政权轻意定性的原因所在，也表明卢大使的台湾当局“叛乱政权说”是他自己的学术判断，不代表中央对台政策。

民进党执政是“分裂政权”与“叛乱政权”，但不是“割据政权”

民进党执政则不同。民进党作为一个政党，主张台湾独立，并有“台独党纲”等多个主张与谋求台湾独立的纲领，是典型的“台独”分裂势力，但在野时并不能称为“割据政权”或伪政权。民进党执政，不论是以前的陈水扁、蔡英文当局或是目前赖清德当局，因均坚持民进党“台独”党纲等政策纲领，宣扬“台湾是一个主权独立国家”，宣扬“两国论”，不承认一个中国或两岸同属一个中国，拒不承认中华民族，大搞文化上的“去中国化”，大搞“台独”分裂活动，就不是“割据政权”，而是“台独政权”，是“分裂政权”，也可称为“叛乱政权”，中央政府有平叛处置的法律依据与权力。

由于台湾问题的复杂性，美国深度介入，甚至美国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了台湾政权或台北政权，台湾在重大问题上听从美国指使。因此如今的台湾政权，不论是国民党执政还是民进党执政，在某种程度上又是“准傀儡政权”。

不过，尽管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战或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国民党的内战延续结果，但在历史演进进程中，两岸关系格局与台湾政治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如今台湾执政的是当年内战时期还没有出现的新兴政党民进党，还是反国民党与谋求台湾独立的民进党，甚至不同认同中华民族的政党，就很难完全用传统的共国内战定义今日台湾问题的变化或政权性质。过去大陆强调解决台湾问题是要实现第三次国共和作，通过谈判实现统一，如今这一条件不再，自然不会再讲国共合作实现统一了。可见，对台湾政权性质的认定需要格外严谨、科学与谨慎，要深刻理解与认识现阶段中央对台大政方针与策略，要充分认识目前台湾政治现实与两岸关系形势，要对国民党政权与民进党政权定性有所区别，目前民进党执政下的台湾当局就是“台独政权”或“分裂政权”，也可视为“叛乱政权”。就台湾内部法律规定来讲，会自认为台湾当局是“合法的民选政府”，但就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国际法而言，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是中国台湾地区或台湾省，没有获得中央政府认可的台湾当局自然是“不合法”的中国地方“割据政权”（国民党执政）或“分裂叛乱政权”（民进党执政），但均是中国“特殊地方政权”。

（作者王建民为香港“一国两制”研究院院长，闽南师范大学两岸一家亲研究院名誉院长、教授；欧俊勇为广东韩山师范学院台湾研究所所长、副教授。原文“中国台湾地区政权性质流变与当前定性之辩”发表在2024年第8期台湾《观察》杂志，仅个别字句有所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