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变“桥梁”为“引擎源头” 香港在“十五五”中的角色演进

文｜马超

2026年伊始，香港股市和楼市双双迎来“开门红”，市场情绪回暖，投资者信心持续增强。市场正对一个主动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内生动能回升的香港进行重新定位，其战略分量正在结构性上升。随著全球化遭遇逆流、经济联通日益被制度、规则与标准重新划界，一种看不见边界的经济壁垒与岛链化结构正在成形，香港所处的位置因而被赋予新的地缘经济意义。

“十五五”开局之年，起步关乎全局，决定后势。作为联通中外、承东启西的战略要地，香港若仅停留于被动参与，将难以匹配国家发展节奏与结构需求。随著国家发展布局向前迈进，香港的角色正由参与者转向贡献者，这要求其从过往的流量中枢，升级为驱动价值创新的动力源头。站在“十五五”新起点，香港不再只是中外联通的战略通道，必须实现对内策源、对外赋能的双向转型。

对内转型，从桥梁到创新源头

从国家发展全局看，香港的对内转型，关键在于宏观上调整功能结构，微观上推动能力落地。

第一，从国家创新体系的宏观结构层面看，随著“十五五”规划聚焦科技自立自强，国家创新链正整体前移。在这一过程中，内地具备工程化、产业化与市场放大的优势，而真正稀缺的，是能在高度市场化、国际化环境中完成原始整合、制度试验与早期验证的创新源头。香港所处的，正是这一前置环节。进可攻退可守。

第二，从微观运行机制层面看，香港同时熟悉中西两套科研体系、产业逻辑与制度语言，这一结构性位置，使其不只是中转站，更天然适合作为试验场与孵化器，并与大湾区的制造能力和市场腹地形成分工协同。由此，香港不再只是创新要素的联通者，而开始成为创新价值的生成者。

实践已提供有力佐证。大疆无人机便是在香港完成早期孕育，在深圳实现工程化与商业化，最终成为全球市场的领跑者。此外，近年来多项源自香港高校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亦已在大湾区实现产业化落地。这还远远不够，香港仍有潜力，走出舒适区，可大有作为。香港的关键作用，不在于产业放大本身，而在于承担国家创新体系中不可替代的前置策源环节

资本市场的表现，为这一逻辑提供了另一个侧面。2025年香港共有119宗IPO，集资额达2,858亿港元，同比增长225％，位居全球首位，其中“A＋H”上市公司贡献显著。这不仅是融资通道的畅通，更是两套市场制度与投资者结构在港实现深度协同，彰显了香港作为制度“转换器”与“增值器”在国家金融体系中的结构性位置。

对外升级，以制度联通世界

香港的对外转型升级，重点不在于规模扩张，而在于宏观上重新锚定自身定位，微观上推动功能角色的实质转换。

第一，从全球体系的宏观层面看，当前，在民粹主义与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一种以规则、技术、资本与制度为边界的“地缘经济岛链”正在成形，国际竞争的关键，已不在于市场准入，而在于能否跨越规则、标准与合规体系所构成的制度边界。在这一背景下，能被不同体系同时信任、并完成制度转译的节点，在全球范围内本身极为有限。

第二，从具体功能的微观层面看，香港的角色已不止于“通往世界”，而在于能够将中国与本土的创新成果，转化为国际市场可以理解、验证并采用的产品、制度与标准。

以中医药为例，其走向国际的关键，在于能否完成现代科研、临床验证与国际规则的系统对接。而香港作为平台，既能承接传统医学精华，又能引入现代医学研究框架，并叠加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推动中医药向创新药与现代医疗产品转化。例如，依托香港完善的创新科技体系，在创新药研发、临床试验与标准规范方面持续推进制度对接，香港中医院院长卞兆祥教授团队的中医药新药，已获美国FDA临床试验批文，并在罕见病领域取得FDA“孤儿药”资格认定。这显示中医药完全可以透过现代药物体系，实现由“文化资产”向“全球产品”的角色转换。

同时，今天的中企出海，面对的是多元市场与复杂规制，所需的不再只是一个窗口，而是一整套能落地、可扩展、具备风险缓冲能力的系统解决方案。这要求香港必须完成角色升级——从联系窗口，进化为集规则转换、风险管理与资本配置于一体的综合赋能平台。其核心优势，在于能在不同制度与标准之间，形成高可信、可转换的制度联通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香港的优势，从来不只是“站在中间”，而是能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世界再迈一步。其既有先天的制度与国际化基础，也有后发的创新空间与广阔腹地支撑。稳住并用好香港这一战略支点，不仅关乎香港自身的发展，也关乎全球合作体系的稳定与效率。

“十五五”开局之年，香港面临的核心议题，不在于能否当好一个“窗口”，而在于能否成功内引外联，完成从“通道”到“源头”、从“中介”到“策源”的根本性跨越，在地缘经济岛链加速成形的背景下，这一转型已势在必行。当香港能持续为国家与世界输出创新、标准与制度范例时，其角色将不再只是战略支点，而是成为驱动“十五五”高质量发展、塑造未来全球经济新范式的重要引擎之一。

（作者系香港大学中国商业学院课程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