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升明月，我们是一家

文｜冯 哲

九月的澳门，晚风都是香软的，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海风蛋挞的味道。

当张凌赫和欧阳娜娜的歌声从银河综艺馆的舞台上漫出来，那句＂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一响起，很多人忽然就不说话了。

没有厚重的开场白，没有主持人先站出来介绍阵容。就这么轻轻地唱，像有人隔着一湾海水，跟你哼起了一段你小时候听过的旋律。

9月20日晚，＂湾区升明月——2026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第五年了。从深圳湾，到香江，再到今夜的濠江，舞台换了一次又一次，但每一年，它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把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人，用一首老歌、一段光影，重新唱到一块儿去。两岸三地的音乐人与电影人唱响濠江之畔。

一、第五年

小提琴序曲《海上明月共潮生》先起，海潮、月色、城市灯火的画面在大屏上慢慢铺开，主持人蓝羽、胡歌、张凌赫、容祖儿、苏有朋他们，反倒退到了后面。像是在说：别急着介绍，先听。

先是窦靖童，安安静静唱起《湾》，嗓音干净松弛——很多人知道，这首歌是她妈妈王菲在第一届晚会上首唱的。两代人，同一首歌，隔着五年，像一场不用说话的交接。然后你听到周深。一袭白衣，清唱起《泪海》，＂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流向海＂，情绪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单依纯的《还你茉莉》辽阔有劲，王力宏切换着普通话、粤语和英文唱起《盖世英雄》，舞台一下就燃了。热闹是热闹的，但你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二、他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了

后来发生的那一幕，大概会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很久。

七十六岁的台湾民谣之父胡德夫，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旁。那张被岁月刻过的脸，那个略显蹒跚却稳当的侧影。琴声奏起，他开口唱《少年中国》：

＂我们隔着迢遥的山河，去看望祖国的土地，你用你的足迹，我用我游子的乡愁。＂

他的嗓音不年轻了，带着粗粝的、被海风磨过的质感。可就是这样一把声音，让刚才还在欢呼的现场，一点点静了下来。没有人大声说话，连举着手机拍照的手，都凝住了。

这一刻，很容易让人想起去年。

去年的这个舞台上，凌峰先生也是这样——81岁的他，眼含热泪，一曲《吾爱吾国》，唱得全场起立，看得屏幕前无数人红了眼眶。

一年《吾爱吾国》，一年《少年中国》。

一位暮年赤子，一生念着故土；一位民谣行者，半生望着来路。他们不是被安排好的＂煽情桥段＂，他们只是在舞台上，用自己唱了一辈子的歌，把心底那句话说了出来。

而那句歌词，太重了，重到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古老的中国没有乡愁，乡愁是给不回家的人。＂

从前山海隔着，所以才有乡愁。如今这盏明月照着的地方，我们盼的，早已经不再是隔海相望，而是骨肉团圆。

三、一个＂湾＂字，藏着最温柔的心事

这台晚会的名字里，有一个字特别耐看——＂湾＂。

湾，是海水弯过来，把陆地轻轻抱住的样子。它不像＂洋＂那样开阔，也不像＂海峡＂那样带着距离。它是一种环抱，一种托着，一种＂我把你拢在怀里＂的温柔。

南海的这一湾，抱着香港、抱着澳门，也托着今天蒸蒸日上的粤港澳大湾区。跨海的桥一座接一座，城与城之间，早就不像从前那样隔着一层了。年轻人在这里找工作、谈恋爱、开演唱会，科创、产业、通勤，慢慢活成了同一种日常。这是国家这些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蓝图，也是真真切切落在万家灯火里的生活。

而东边，还有另一道湾。

同一道海水的弧度，一边写着携手向前的蓬勃，一边盛着隔海相望的惦念。湾湾相对，像极了一家人坐在桌子两边，明明坐得不远，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可水是连着的，浪是相通的，血脉里那点热，从来没断过。

所以＂湾＂这个字，温柔，但不只是温柔。它写的是：家，本来就该是一个完整的怀抱。

四、音乐和电影，是最不用翻译的语言

这些年，两岸之间往来最密、也最让人怀念的，是什么？

不是新闻里的宏大表述，是一首歌，是一部剧。

《望春风》婉转一出来，那是宝岛土地里长出来的味道；林淑容和刘惜君合唱《昨夜星辰》，前奏刚响，一代人的记忆就被掀开了。古巨基、苏有朋、林心如同台唱起《情深深雨濛濛》，当年守在电视机前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为人父母。还有郑智化拄着拐杖唱《水手》全场沸腾，还有《外面的世界》《流星雨》《梦醒时分》…

你会发现，海峡两岸的人，听的是同一批歌，追的是同一批剧，感动过同一段旋律。这不需要谁来解释，也不需要谁来教育。前奏一起，共鸣就有了。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不喊口号，它只是在那里，在你青春的磁带里、在你宿舍的音响里、在你第一次失恋时单曲循环的那首歌里。台湾二十多位歌手跨海而来，和内地、香港、澳门的艺人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同一首歌——这一刻，＂我们一家＂四个字，不再是节目主题，而是能听见、能看见、能跟着哼出来的事实。

晚会今年还新写了十首原创，写湾区的潮，写侨乡的记忆，写游子对故土的惦念。老歌留着我们共同的来路，新歌记着我们正在过的日子。一旧一新，就是一条没断过的河。

五、年轻人，把这件事续上了

一台晚会能让人年年惦记，靠的不只是怀旧。是因为总有人，把这件事接着唱下去。

张凌赫一边主持，一边也登台唱歌。这个从理工男走到国家级晚会话筒前的年轻人，话不多，但站得稳，两岸的年轻观众都认得他。刘宇宁连续第四年赴约，前三届唱过的江湖曲，早就成了弹幕里的＂一开口就是江湖＂；刚拿了金鹿奖影帝的檀健次，演员、歌手、舞者几重身份切换自如；任嘉伦这是第十次来澳门，去年那副干净的寸头和全场合唱《你是我的眼》，还留在很多人心里。

更让人心软的是，有一个叫《和你说嗨》的节目，是两岸年轻人一起创作的，舞台最后拼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没有谁讲大道理，就是一群年轻人，唱着彼此都懂的流行，玩着彼此都熟的梗，在一首合唱里站到了一起。

原来两岸之间最不需要费力的连接，是这个年纪的人本来就会喜欢的东西。一首歌、一部剧、一次真诚的合作，隔阂就悄悄松了一点。文化这东西，到了年轻人这里，是活的，是热的，是会自己长的。

六、澳门这盏灯，亮得很安稳

说到头，这一夜的舞台，安安稳稳地放在澳门。

这座小城太适合这样的夜晚了。海风、海岸、街巷的灯火，还有那盏年年升起的明月。回归这些年，澳门是什么样子？是社会安定，是民生向好，是葡韵的老建筑和中国的年俗自然地长在一起，是借着大湾区的东风，又找到了自己新的节奏。

它安安稳稳地告诉所有人一件事：＂一国两制＂不是写在纸上的四个字，是实实在在的、万家灯火里的日子。一个地方，根扎在中华文化里，同时容得下自己的味道，也容得下发展的空间——这条路走通了，走顺了，走得让人心安。

这盏亮得安稳的灯，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答案。团圆不必轰轰烈烈，它更像是澳门的夜：安安静静，但你知道，它一直都在。

写在最后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热血颂》唱起，全场豪情，接的是《愿世界和平》。

原来我们唱热血，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守住一顿团圆饭、一通越洋电话、一条回家的路。正如章子怡在台上轻轻说的那样：愿天涯静处无征战，愿从今四海永为家。

去年是凌峰先生的《吾爱吾国》，今年是胡德夫先生的《少年中国》。一个暮年，一个少年；一颗赤诚，一颗初心。他们隔着一年的时光，在同一个舞台上唱了同一件事。

歌声会落，潮声不会停。舞台在澳门，可月光顺着风，能飘到海峡的另一边去。

愿这轮湾区明月，年年都升；愿这湾海水，终有一天，不再隔着谁。我们，本来就是一家。

（作者系北京四海孔子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