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谈心：台湾需要一部还原历史真相的台湾史

文｜冯 哲

这些年几十次往来海峡两岸，我常有很深的感触：两岸之间最大的距离，不在海峡海水，不在社会制度，而在于被人为割裂的集体历史记忆。

走在台湾的街巷，处处都能触摸到中华文化的温度。民众敬妈祖、拜关公、祭祀祖先，尊崇孔孟圣贤；春节、清明、端午、中秋岁岁相沿，婚丧嫁娶的礼仪，和福建、岭南几乎一模一样；日常说的闽南语、客家话，本就是汉语的分支。

生活扎根在中华文化土壤里，可不少台湾年轻一代，心里却慢慢丢失了家国的来路。这种“身在中华，认知割裂”的矛盾，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数十年人为操作，一步步建构出来的结果。所谓“台独史观”，不是历史自然演化的产物，是一套经过编写、筛选、灌输，代代传递的人造叙事。今天不讲宏大口号，只顺着人物与往事，聊聊这套史观如何成型，真实的台湾过往又是什么模样。

一、人造的隔阂：台独史观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

最开始是文本的播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史明的《台湾人四百年史》开始流传。这本书没有客观看待两岸一脉相承的历史脉络，把台湾的历史从中华民族的整体历史当中剥离出来，刻意放大日据时代的苦难悲情。将台湾民众反抗殖民压迫、追求自由的爱国抗争，曲解成追求分离的历史依据。台湾历史学者蓝博洲就评价，这本书多有拼凑，很容易误导读者，让后人遗忘自己的根脉。

同一时期，吴浊流的《亚细亚的孤儿》也遭到断章取义。原著写的是国土沦丧之际，台湾儿女一心向往祖国，希望投身抗敌救亡。可分离势力截取书中悲苦的片段，删掉家国内核，渲染“台湾没有祖国”的悲情。文学的改造，往往比政治宣传更潜移默化。之后又出现“台湾民族论”，刻意把“台湾人”和“中国人”做对立切割，在同源的同胞之间制造人为的族群隔阂。

仅仅依靠书籍传播，影响终究有限，真正改变一代人认知的，是教育课纲的改写。李登辉主政时期，推动一系列去中国化的顶层设计，抛出“两国论”，动摇一个中国的历史框架。杜正胜提出的“同心圆史观”成为教科书的指导逻辑：叙事以台湾为唯一圆心，把中国史降格为类似域外的世界史内容。

自此台湾中小学的历史课本开始大幅度调整。郑成功收复故土、清代治理台湾、台胞全民抗日、台湾光复回归祖国这些史实被不断压缩；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的历史被反复放大，事件原本反映民众抗议贪腐、争取民生自治的内核被抽空，简化成外来政权压迫本地人的对立故事。一代又一代青少年，从课本当中读到更多仇恨与悲情，却很少知晓两岸不可分割的渊源。

政党纲领又进一步固化这套叙事。1991年民进党将建立所谓“台湾共和国”写入党纲，把分裂诉求写进政党目标。两次执政之后，持续改造乡土教育，操控媒体舆论，删减公共空间的中华文化符号，“抗中保台”逐步演变为社会上的政治正确。

内部篡改之外，更不能忽视外部力量的推波助澜。1945年台湾光复，岛内百姓欢欣鼓舞迎接祖国回归。1950年美国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硬生生打断两岸的往来，将台湾纳入冷战反共的阵营。日据时代残留的势力也继续在社会渗透。两股外部力量，和岛内的白色恐怖管控相互交织。

那些向往祖国、追求统一的进步事迹被封禁，大量爱国志士的故事从公开记录里隐去；教科书不断渲染对立，埋下认知的隐患。八十年代党外运动发展，原本保钓运动、乡土文学论战是唤醒民族意识的浪潮，但统左派力量逐渐被边缘化，渲染本土悲情的声音掌握了舆论主导权。

经过书籍塑造、课纲改写、政党推动、外部势力加持，就形成今天我们看见的现实：很多人生活处处承袭中华习俗，历史认知却被分离叙事包裹。

二、被遮蔽的往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与故事

拨开被篡改的叙事，回望真实的台湾历史，许许多多普通人的选择，诉说着割不断的家国牵绊。

早期大批闽南先民渡过海峡，带着祖宗牌位、汉字诗书来到台湾开垦。在这里修建祠堂、兴办书院，把中原的文化礼俗带到海岛。郑成功驱逐荷兰侵略者，守护的是中华的疆土；清朝统一之后，两百余年兴办文教、通商往来，两岸人员物资流动从未断绝。这一段开拓与相守的历史，在很多新编叙事里被一笔带过。

日据五十年，也绝不只有被动承受苦难。抗日志士简大狮，不愿臣服日本殖民统治，举兵保台，兵败逃往大陆依旧奔走复台，被捕殉国之时，至死不愿做倭奴之民。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之后，据不完全估算，约五万台湾爱国志士，冒着日本殖民当局的追捕，想方设法来到大陆。他们当中有青年学生、医生、知识分子，有的奔赴前线，有的从事医疗救护、情报与对敌宣传，和内地同胞一同投身民族救亡的洪流。因为很多人隐匿籍贯身份，完整的名单今天已经很难全部留存。

白色恐怖的岁月，除了众人熟知的悲情，还有一段被尘封的爱国史。二二八事件之后，许多台湾青年不满当局的腐败，心中期盼家国光明。林书扬、陈明忠便是其中代表，他们怀抱统一理想，长年身陷牢狱，受尽磨难却初心不改。而在台北马场町刑场，更有无数年轻的进步志士献出生命，他们心中向往的，正是两岸归一、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滚烫的人与往事，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出现在课本与大众传播之中。

不少年长的台湾同胞还记得，早年的课堂熟读长江黄河，背诵古文诗词，清楚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后来课纲反复修改，历史叙事不断调整，后辈就很难再接触完整的过往。

三、心里话：盼望一部公允完整的台湾史

二十多年走访宝岛，我认识许许多多真诚善良的台湾师友。我深深明白，普通台湾民众不是隔阂的制造者，反而是历史叙事被篡改之后的受影响者。

如今两岸的认知温差，根源不在于民俗文化，而在于历史记忆不一样。大陆看到的是完整贯通的中华历史，台湾史是中国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少台湾年轻人接触到的，是经过删减重组的叙事，只看见冲突苦难，看不见一代代人的家国向往。

妈祖、关公、传统节庆，能够维系情感的温度，但仅仅依靠民俗，不足以消弭深层的认知鸿沟。如果年轻人不知道先民跨海拓荒的来路，不知道全面抗战时期无数台胞奔赴祖国投身救亡，不知道陈明忠、林书扬这些志士的坚守，就算生活浸润在中华文化之中，也很难生出发自内心的民族认同。

所以我一直由衷期盼，台湾社会能够有一部客观公允、不刻意删减的台湾史。不必空洞说教，把简大狮的抗争、奔赴大陆的抗日志士、马场町的烈士、狱中坚守理想的仁人志士，重新还给新一代的年轻人。让孩子们了解：自己的先辈，始终和整个中华民族风雨与共。

分开七十多年，有误解、有陌生都很正常。一家人，不怕有分歧，最怕弄丢共同的记忆。文化温暖人心，历史认回家路。当两岸同胞能够共同看见完整真实的过往，那些人为制造的偏见，才会慢慢消解。血脉同源，山河一体，读懂共同的历史，才更能走向团圆的未来。

作者系北京四海孔子书院院长，国际儒学联合会理事、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