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朱镕基记者会回眸

文｜魏东升

2026年8月12日，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朱镕基同志因病逝世，享年98岁。噩耗传来，山河同悲。这位以铁腕改革、赤子之心著称的总理，从此离开了我们，但他那刚正不阿的身影、掷地有声的言辞、忧国忧民的情怀，将永远铭刻在人民心中。

今天，我们含泪翻开记忆的篇章，重温他在记者会上那些令人激荡的瞬间，以此作为最深切的缅怀。

作为《紫荆》杂志的一名资深记者，从1998年开始，我有幸参加了朱镕基同志担任国务院总理期间举办的五次中外记者招待会。时光荏苒，转眼二十八载过去，但彼时他在记者会现场所展现的风采，依然历历在目，那些精彩瞬间，早已凝固成永恒的时代记忆。

众所周知，记者席上的掌声最为“吝啬”，唯独在朱总理的记者会上，却常常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勇于直面每一位记者的提问，坦诚陈述自己的观点与施政理念；面对全球媒体抛来的各种犀利、刁钻的问题，他从容拆解、对答如流，又不失幽默风趣。因而，他的记者会现场，总是掌声与笑声此起彼伏。

“香港将来的地位是不可限量的”

关心时事的年长读者，一定还记得1998年3月，刚刚当选为共和国总理的朱镕基，在回答香港记者提问时庄严表示：“这次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对我委以重任，我感到任务艰巨，怕辜负人民对我的期望。但是，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段深情、真诚、近乎悲壮的告白，时至今日读来，依然令人热泪盈眶。

彼时香港回归不久，亚洲金融危机骤然而至，国际炒家狙击港币，联系汇率制度面临严峻考验。同样在这场记者会上，面对六百多名中外记者，朱镕基郑重承诺：“如果在特定情况下，万一特区需要中央帮助，只要特区政府向中央提出要求，中央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保护它的联系汇率制度。”事后证明，这绝非一句流于形式的口号，而是国家意志的坚实表达。

在第九届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的总理记者会上——那也是朱镕基任内最后一次在这一场合亮相——他再次深情表示：“我始终认为香港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地位，没有任何一个大城市在近期以内能够超过香港。”“只要对香港有实惠和好处的事情，而且是可行的，中央政府一定会全力以赴。”“我始终坚信，香港的优势还没有完全发挥，它将来的地位是不可限量的。”

“我们问心无愧”

大道至简，真话质朴。朱镕基的答问之所以如此打动人心，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极少照本宣科，始终谦逊而坦率。1998年的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人们称您为‘经济沙皇’等，您有何感想？”他直言回答：“我都不高兴。”2000年3月，他在记者会上深情“告白”：“我只希望在我卸任以后，全国人民能说一句，他是一个清官，不是贪官，我就很满意了。如果他们再慷慨一点，说朱镕基还是办了一点实事，我就谢天谢地了。”2002年3月，在他任期的最后一场记者会上，回答《人民日报》记者提问时，他坦荡地说：“我们问心无愧。”

睿智与幽默，则是朱镕基记者会的另一重魅力。不少境外记者提问尖锐，甚至触及所谓“敏感地带”，但他们面对的是朱镕基——没有任何一个问题能难得住他，越是刁钻，越能映衬出他的大气、睿智与博学。比如1999年3月记者会上，在回答台湾媒体有关人权的问题时，他从容道来：“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最近访问中国时，我告诉她一句话。我说：‘我参加争取和保障人权运动的历史比你早得多。’她说：‘是吗？’表示她不同意我的意见。我就说：‘不是吗？我比你大10岁，当我冒着生命危险同国民党政权作斗争，参加争取中国的民主、自由、人权运动的时候，你还在上中学呢。’”

幽默，往往能化僵持为沟通，变沉重为轻松。同一场记者会上，在回答香港记者提问：“台湾问题的‘无限期’是指几个月、几年、几十年还是几个世纪？”朱镕基回答道：“关于‘无限期’的问题，我不知道英文该怎么翻译，有人告诉我‘indefinitely’，还有人告诉我拉丁文的原文是‘sine die’。我看反正你我都知道什么意思，我就不再讲下去了。”在会心的笑声中，他从容转入下一个问题。

回望朱镕基同志五年的总理任期，这位以刚毅和担当著称的改革者，交出了一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答卷。他在1998年首场记者会上提出的“一个确保、三个到位、五项改革”，已基本完成，并且为后来经济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今，斯人已逝，风范长存。他的名字，他的风骨，他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将永远留存在人民心中，镌刻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恢弘史册上。

朱镕基同志，您一路走好！我们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