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赋

文｜王铁成

金城险固，三秦之地。西接河套之地，东凭崤函之关险，倚秦岭而据汉中，控秦塞而扼蒙边。煌煌古史，蓝田上陈，人族启有肇始。渭南大荔，中华脉有渊薮；伏羲创世之功，女娲补天除咎；炎黄合弥，延有圣族华胄；牧野兴周，八百载之天佑。秦扫六合，汉传天下，隋唐以降，十三朝之京邑。周初，叔旦与召公辅政，召公治陕原之西，陕西由此得名。

秋色自西来，苍茫弥关中。秦皇帝陵，帝陵之尊。二世续建，三十九载而成，据骊山之北，临渭水之南，兵肃而军威，华阙凌空，玉阶连山，水银铺地，霄汉悬顶，珍宝陈列，机关巧设，筑匠封内，壁画绝伦。阿城阁道，直抵南山。五步临楼，十步遇阁；廊缦檐啄，钩角卧波；烟斜雾横，上林靡奢。

章台故地，未央龙首。亭楼台榭，山水沧池。宣室有玉堂之仪，麒麟有朱鸟之依；承明过金马，武台含华璋；钩弋思故妃，寿成季温凉；广明自流绮，椒房临兰蕙；永延承銮风，宣德览玉蕊；岁羽过锦翮，凤凰显祥瑞；通光见神机，曲台含嘉佩。古建圭臬，大明宫之垂范。大雁之塔，四方楼阁之尊。

北魏道武，始建净觉之寺；大隋文帝，无漏迭之兴废；玄奘请经，以成法相之宗。舍利贝叶有供奉，大乘佛教为圣地。尊佛藏于塔下，壁画着于楼阁。进士及第，杏园有赐宴之恩，曲江有流饮之觞，雁塔有题名之荣。如来足迹，见之如拜释迦。天宝晚秋，诗赋名流千古。莲花藻井，远眺秦岭高麓。骊山晚照，幽王建骊宫，始皇有骊汤，汉武修离宫，开皇列柏宇。春寒赐浴，玉环恩宠至极。

西安城墙，崇墉百雉。十八门雄列，十三朝古韵。城墙晚照，霞光夕辉。长乐东朓，俯瞰兴庆之宫；永宁南望，唯西安博物院；安定西觑，大唐西市熙攘；安远北顾，大明宫台沵迆；重檐斗角，回廊环绕，雉堞相望，瓮城环护，马道康庄，角台御外。钟楼斗檐，四角攒顶。绾毂东西，呼应南北。回廊飞檐，彩绘藻井，碧瓦琉璃，金铂薄顶。景云铜钟，铭嵌飞鹤翔龙；龙凤之鸣，声传十里之外。斗拱鼓楼，声传九霄。龙生螭吻，神兽避火垂卧；文武盛地，巡抚宁宇之作；声闻于天，名儒允宽翰墨；馆藏妙染，白石丹青颖铄。历史博馆，雁塔西北。古都之明珠，华夏之宝库。人猿揖别，先民筚路坎途；凤鸣岐山，周都精妙铜铸；东方帝国，秦扫六合独步；大汉雄风，日月照临汉土；冲突融合，朝阙汉戎相续；盛唐气象，煌煌丝绸之路；告别帝都，西北擎天一柱。

光影霓虹，大唐不夜之城。贞观开元之盛，九天阊阖之殿，万国衣冠之拜，武后轩昂华盖。诗文罗缀，花车斗彩，水舞灯影，盛世矎矎花开；胡璇曼舞，霓裳燡燡羽衣。大唐万邦来朝，长安莺燕乐雅。流光溢彩，大唐芙蓉之园。秦之宜春，隋扩芙园，唐代方盛。紫云碧楼，池台金凤重檐；御苑丹门，御驾亲临虚筵；陆羽茶社，法门宫器如焉；彩霞长廊，金玉㛹娟闲宴；望春秀阁，画船休憩高眠；星宿墨墙，文曲魁星其间；宝相天枢，水榭瑶池玉泉。盛景骈立，星罗竦峙。嵫厘药王山，子渊暮岁归旅；瑶琳玉华宫，高寺层岩峻谷；耀州窑博馆，巧如金精比玉；照金香山寺，肇符秦成姚秦。

煌煌周公庙，周邸八景霄坠；嵯峨太白山，道家洞天福地。五陵年少，无非公子红妆；岑崟太华山，孤道千仞崛岉；晴岚少华山，刘秀潜龙弥难；司马迁墓祠，雄深雅健之叹。洽川如江南，关雎千古诗篇；黄帝陵前，主席祭文永瞻；壶口瀑布，长河金壶窋收；张良祠前，留侯功成身退；张骞坟茔，凿空西域至伟；镇北台上，长城万里崔嵬；白云山中，彩霞缭绕云醉。

秦岭巴山，生物基因之库；生漆产销，九州屈指可数；天麻杜仲散野，杏仁甘草有出；竹熊金猴，羚牛朱鹮，秦岭云林麓谷。盐矿灰岩，华舆矿藏之魁。高速十余，铁路十三，机场有五，长安地铁十一，西北首开地铁。秦川大学繁茂，高校百余；黉门人才之聚，次于京沪。艺术团体六十，文化场馆百余。图书藏馆百余，体育有选星计划，卫健有三万余所。

雍梁故地，三秦之属。关中西秦文化，陕北革命精神，陕南巴蜀文化。陕之文物，四万余处，华夏之首。周之青铜器，秦代铜车马，大汉之石雕、盛唐金银器、文宋之瓷器，尽显周秦风采汉唐雄风。华夏人祖，伏娲炎黄之始；有巢构木，华夏人文始祖。文王拘羑里演周易，武王灭商纣礼九州；秦族奋六世扫六合，文景与苦众共憩休；汉武雄略，独尊儒术恩威四夷；孝宣中兴，明犯强汉虽远必诛；隋文统合，李渊顺天，太宗怀鹞，高宗平虏。房谋杜断，谋猷经远绸缪帷帐。澶渊之盟，寇准澶州城声势壮。王佐雄才，李靖东征西讨之将。横扫天下，武安君卅载七十城；灭蜀慑楚，挥兵如凛霜司马错；王翦父子，平定五国战功赫赫；将门之后，蒙恬北逐匈奴遭祸。

伏波征交趾，竟以薏苡蒙冤；孟起啸西风，孟德焉敢西瞻。子仪复两京，单骑智退回纥；仲升镇西域，邙山泪眼婆娑。闯王别燕云，九宫山掩功名；孟坚铭燕然，身殁于洛阳令。敝衣蔬食，横渠四句万古；牧羊朔北，使四方命不辱。香山居士，诗满耳思怆然；坚骨雄媚，颜筋柳骨独怜。赌酒取姬，杜牧掷骰逡巡；义博仁侠，宦海浮两都春；韦庄入蜀，得良机仕蜀君。玄机道骨，长安女千古冤；锦江孔雀，薛涛才溢绣笺。韩偓香奁，鹤帔星冠羽行；初唐四杰，杨炯盈川政名；天汉力辩，忍辱著史终成；师古校经，卿学识良可称。貌生异象，玄宗夜梦钟馗；黑虎玄坛，执掌天下之费。吴筠著经，诗赋秘隐道机；重阳修道，儒释道万法一。丹青宰相，笔锋直上凌烟；柳体骨健，墨洒盛唐诗篇。

噫吁嚱！黄土沟壑列布，秦岭盘踞南境。汉唐烈烈，华夏悠悠。雍凉之地，由来帝王州；千载长安，万古英雄愁。太华蹲跠，九霄岪蔚独擘；革命圣地，乾坤自有正朔。

作者系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北京建筑大学特邀研究员，深圳大学客座教授，山东交通学院客座教授，《新时代中国赋》编委会常务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