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经济界正在掀起新一轮访华潮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 蒋 丰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日本关西经济联合会宣布正在协调于今年10月组织约80人的代表团访华。这条消息如果孤立地看，不过是一项普通的经贸交流安排；但如果把它放到今年以来日本经济界的一系列动作中观察，就会发现，一个值得关注的新现象已经出现：日本主要经济团体正在重新开启对华交流，一场具有鲜明现实主义色彩的“访华潮”正在形成。

今年以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宣布协调9月下旬访华；关西经济联合会宣布协调10月访华；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日本商工会议所和日中经济协会联合代表团虽然因两国关系变化暂缓重启，但始终没有放弃恢复访华计划；与此同时，日本经济同友会、中国委员会持续组织对中国产业发展的考察研究，地方商工会议所、日中投资促进机构以及不少行业组织也不断派员赴华参加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等大型活动。

从全国性经济团体到地方经济组织，从综合性财界代表团到专业产业协会，日本经济界正在形成一种十分鲜明的态势：无论政治关系如何起伏，都希望重新恢复与中国面对面的交流。

应该说，这种现象绝非偶然，而是日本经济界经过几年国际形势变化之后作出的现实选择。

首先，中国市场依然是日本企业无法绕开的增长空间。近年来，日本国内消费增长乏力，人口减少、老龄化加剧，企业普遍面临市场收缩压力。与此同时，中国仍然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中等收入群体，也是新能源汽车、数字经济、绿色能源、高端制造、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最活跃的市场之一。

过去，日本企业进入中国，更多看重的是制造成本；今天，日本企业更加看重的是市场规模、产业升级以及创新合作机会。特别是汽车零部件、机器人、精密制造、医疗养老、环保设备等领域，中日产业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对于许多日本企业而言，中国已经不是“可去可不去”的海外市场，而是关系未来竞争能力的重要战略市场。

其次，日本经济界越来越认识到，中国供应链仍然具有不可替代性。过去几年，国际社会不断讨论所谓“供应链去风险”、“产业链重组”。不少日本企业也积极推进生产基地多元化布局。但是，实践正在不断修正一些过于理想化的判断。

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最完善的产业配套能力、最高效的物流体系和庞大的工程技术人才队伍。很多产业链可以增加新的节点，却很难真正脱离中国。

关西经济联合会会长松本正义今年6月曾专程前往北京，参加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对于制造业高度集中的关西地区而言，稳定与中国供应链合作，不仅关系企业成本，更关系未来国际竞争力。

第三，日本企业比政治人物更加敏感地感受到经济现实。近年来，日本企业破产数量持续增加，中小企业经营困难不断加剧，原材料价格上涨、劳动力短缺、日元长期疲软等问题相互叠加。企业最关心的是订单、利润和市场，而不是政治口号。

正因为如此，日本经济界与部分政治人物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值得注意的“温差”。关西经济联合会会长松本正义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希望日本政府“抱有大局观来展开对话”，主动创造交流机会。这实际上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日本工商界人士的共同心声。

日本企业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如果中日政治关系长期低迷，首先受到影响的，不是外交辞令，而是投资、贸易、供应链和产业合作。

第四，日本经济界希望重新发挥“经济促政治”的传统作用。中日关系的发展历程表明，每当政治关系出现困难时，经济交流往往成为维系双方关系的重要稳定器。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重要推动力量之一，就是日本经济界；改革开放以后，日本企业的大规模投资，又成为中日合作不断深化的重要基础。今天，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日中经济协会、关西经济联合会等组织重新恢复访华，并不仅仅是为了签几份合同，更希望通过企业之间的持续接触，为两国关系重新积累互信，为政府恢复对话创造条件。

值得注意的是，这轮访华潮还有一个鲜明特点，那就是正在由东京逐步向地方扩展。过去，对华交流更多由东京的大企业主导；如今，大阪商工会议所、京都商工会议所、神户商工会议所以及地方产业协会纷纷加入其中，说明越来越多地方经济界开始主动寻找中国市场的新机会。这不仅意味着日本企业更加务实，也意味着中日经贸合作正在从少数龙头企业扩大到更广泛的产业层面。

当然，日本经济界密集访华，并不意味着中日关系已经迎来全面转暖。松本正义坦率表示，希望能够会见中国政府高层，但也做好了“有可能被说‘不’”的准备。这句话恰恰说明，当前中日政治互信仍有待恢复，双方恢复正常交流仍需更多诚意和耐心。

然而，无论是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谋划9月访华，还是关西经济联合会准备10月成行，抑或三大经济团体持续寻求重启联合访华计划，都释放出同一个信号：日本经济界正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判断——中国市场依然重要，中日合作依然必要，持续对话比彼此疏远更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事实上，今天日本经济界频频访华，并不是因为国际环境已经改善，而恰恰是因为国际环境充满不确定性。越是在世界经济碎片化、供应链重构、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日本企业越需要一个稳定、可预期的中国市场，也越希望通过面对面的交流，为两国关系保留合作的空间。

这场正在形成的访华潮，本质上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往来，而是日本经济界对现实利益作出的理性选择，也是对中日关系未来走向投下的一张“稳定合作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