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屋访华能否成为中日关系破冰新起点

文｜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总编辑 蒋 丰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日本七大日中友好团体之一的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计划于今年9月下旬组团访华。这本是一则关于民间经贸交流的消息，却因为当前中日关系所处的特殊背景，而具有了超出经贸本身的政治意义。从河野洋平会长去世导致访华延期，到前外相岩屋毅即将接任会长并有望率团成行，这一人事更替不仅关系一个民间经济团体的未来，也关系着中日之间一条重要沟通渠道能否重新恢复活力。

近一年以来，中日关系明显处于低位运行。去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关于“台湾有事”的国会答辩，使两国政治互信进一步受到冲击。政府高层互访停摆，政治沟通趋于谨慎，经贸交流热度下降，人文往来也受到不同程度影响。两国关系再次出现“政冷经冷”的倾向，这既不符合双方利益，也不符合地区稳定发展的需要。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的此次访华，才格外引人关注。

长期以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虽然属于民间团体，但由于其会长长期由日本政坛实力派政治家担任，始终承担着连接中日政商两界的重要功能。该会除2008年以及新冠疫情期间外，每年都组织大型代表团访华，与中国高层举行会谈，已经形成制度化安排。可以说，它既是经贸交流的平台，也是政治互信的重要补充机制。当政府外交受到各种现实因素制约时，民间渠道往往能够发挥“缓冲器”和“稳定器”的作用。

今年6月初，由于河野洋平会长突然去世，代表团未能按计划访华，一度令外界担心这条沟通渠道是否会因此中断。值得注意的是，桥本岳代理会长6月率领4人小规模代表团访华期间，中方明确表示欢迎日本再次组织正式代表团访华。这实际上已经释放出一个积极信号：中方并没有关闭沟通的大门，而是在等待日本方面拿出新的行动。

如今，原日本外相岩屋毅有望接任会长，并计划率领代表团于9月下旬访华，可以看作是日本方面对此作出的回应。

应该看到，岩屋毅的身份，也使此次访问具有更强的政治分量。作为前外相，岩屋毅长期参与日本外交事务，对中日关系并不陌生。去年12月，他曾作为外相访问北京，与中国外长王毅举行会谈，对两国恢复高层沟通发挥过积极作用。如今，如果他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身份再次访华，意味着他将从政府外交转向民间外交，在不同的平台继续推动中日交流。这种身份转换，本身就具有象征意义。

近年来，中日关系越来越受到安全议题、地缘政治以及意识形态因素影响，经济合作反而被不断边缘化。然而，中日作为搬不走的邻国，也是全球第二、第三大经济体，双方产业链、供应链高度融合，经贸合作早已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而是区域经济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政治关系紧张，可以影响经济；但经济联系越牢固，也越能够为政治关系改善创造空间。

事实上，日本工商界对于稳定中日关系始终保持着较高期待。从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日本商工会议所，到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多年来都坚持推动对华交流。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中国市场的重要性没有改变，中日产业合作的现实需求没有改变，亚洲经济一体化的大趋势同样没有改变。

因此，这次访华，不应仅仅理解为一次普通的商务访问，更应看作双方重建互信的重要契机。当然，也应保持理性预期。

当前影响中日关系的问题，并不会因为一次访问便迎刃而解，所谓“破冰之旅”已经成为往事。历史认识、安全议题、台湾问题以及部分经济限制措施，都不是一次会谈能够解决的。但是，外交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积累共识、逐步修复信任的过程。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一次访问能够解决多少问题，而是双方能否重新恢复持续沟通的机制，让更多分歧得到管控，让更多合作重新启动。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适逢国际局势复杂变化之际，全球供应链重组仍在持续，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不断抬头。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下，中日加强经济合作，不仅有利于两国企业，也有利于亚洲区域经济稳定，更有助于维护开放合作的国际贸易秩序。

如果说政府外交决定着两国关系的高度，那么民间外交则决定着两国关系的厚度。没有厚度，高度难以持续；没有交流，互信便无从建立。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恢复访华，正体现出双方都不愿让沟通渠道继续萎缩，而是希望通过经贸合作重新积累政治互信。

对于中日关系而言，9月这次访问或许不是一次决定性的转折，却完全可能成为新的起点。关键在于，日本能否真正坚持相互尊重、求同存异的原则处理中日关系，把改善关系的意愿转化为持续行动；也在于双方能否继续扩大合作、减少误判，让合作成为主流，让交流重新成为两国关系最鲜明的底色。只有如此，中日关系才能真正走出低谷，重新回到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