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旋：从中亚之行 看香港的“棋眼”之位与改革之要

文｜刘凯旋

6月6日凌晨从塔什干飞返香港，舷窗外天色未亮，五天行程的点点滴滴仍在脑海翻涌。这是笔者第三次踏足中亚，这一次以特区政府代表团成员身份，全程参与行政长官李家超率领的本届特区政府规模最大、涵盖企业范围最广的外访。5天两国、超过20场活动，访问取得丰硕成果，多项重点合作备忘录顺利签署，同行中的所见所思亦让笔者对香港的位置与使命有了更深的体会。

“一国两制”下的大国优势

走在阿斯塔纳总统府的红毯上，笔者有一个直观的感受：特区政府代表团所到之处，皆受到高级别的热情接待。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总理别克捷诺夫，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总理阿里波夫先后与行政长官会面、设宴款待，双方就高层次政经对话、贸易投资、税务安排等机制性合作达成共识。乌方并同意在香港设立总领事馆，双方亦就互免签证安排互换照会。

这个规格背后，是国家对香港作为特别行政区在外交大局中独特位置的重视与支持。基本法订明，在某些范畴，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在中央人民政府的协助或授权下，可与外国签订协议或作出适当安排；例如领馆设立、互免签证、避免双重征税安排等，以及就经贸合作协定等高规格安排与外国展开实质磋商。内地各省市与中亚各国亦长期保持紧密的双边合作，在各自职责范围内推动丰硕项目落地。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两条路径同向发力、互为补位，正是“一国两制”制度设计的独特优势：背靠祖国的大国优势，叠加单独关税区身份、自由兑换的港元、普通法制度、简单低税制的独特身位，使我们既享有国家最高规格的政治背书——中国驻哈、驻乌大使全程陪同，中央港澳工作办公室亦在行前专门召开内地企业随团出访动员会并派员随团——又能以国际化规则承接合作。乌兹别克斯坦总理阿里波夫会见时，先说“中国是乌方最亲密、最可靠的朋友”，再谈香港的桥梁作用，这个次序恰恰道出了香港价值的根基。

笔者体会到，这就是中央近期强调的“棋眼”之喻——一子落定，满盘皆活。香港既能讲好中国故事，也能讲好香港故事；在地缘政治博弈中提供了斡旋进退的余地，是国家战略大棋盘上不可替代的一子。“超级联系人”的本质，正在于要由特区政府牵头、带队、做联系，把制度红利兑现为实实在在的项目与订单。中央领导亦指出要总结和复制这种模式——这既是肯定，更是责任：香港特区的独特优势与使命，要在一次次出海实践中被印证、被丰富、被沉淀。2013年，国家主席习近平正是在阿斯塔纳的纳扎尔巴耶夫大学首次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伟大倡议，由此开启重塑世界经贸格局的历史进程。此行重访这一倡议的缘起之地：“棋眼”一旦立稳，其经验便可推及“一带一路”沿线及各区域协作的关键节点，为香港在国家战略布局中持续发挥支点作用提供长久的动力。

以服务型政府托举新质生产力

代表团另一个让笔者深受触动的特征，是70多位成员中除约40位香港商贸与专业界代表之外，还有30位内地企业代表，当中十多家是投资推广署的现有客户。内地企业随特区政府代表团大规模出访，过去并不多见，这亦反映出特区政府在服务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协助内地企业“借港出海”上的工作思路与服务模式正在不断优化。

5天同行，投资推广署同事与内地企业家同车同会、朝夕相处，深刻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蓬勃的生产力——从矿业、新能源、生物医药、智能制造到跨境物流，他们是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最敢闯敢试的市场主体。6月2日，在行政长官见证下，由投资推广署促成的两项合作备忘录尤具标志意义：佳鑫国际资源——这家在港交所主板与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国际交易所双重上市、中亚首只人民币计价股票的企业——与哈方工业和建设部签署协议，围绕提升矿石开采量、引入创新技术、布局矿产深加工深化合作；云南沃森生物则与哈方Gold Astrum LLC签署疫苗商业化合作备忘录。“借港出海、联通中亚”，八个字从口号变成了真实的签约。

这次出访也让笔者看到香港自身需要学习与反思的功课。面向“十五五”、面向新兴市场、面向新质生产力的时代，真正能在中亚啃硬骨头、做大项目的，是拥有完整产业链、强大技术积累和敏锐市场触觉的新兴企业群体。生产关系要主动适配生产力的发展——这是这次同行让笔者重新体会深刻的一课，也是特区政府在“十五五”期间必须完成的自我革新。

特区政府要做“服务型政府”。这次同行途中，多位内地企业家认为这次行程“用户导向”、对接丝滑，许多人表示期待与香港长期合作。这些反馈笔者珍而重之：唯有主动走近企业、认真聆听企业，才能精准摸清实际诉求，做出真正有效的政策供给与服务供给。本次出访期间，笔者亦向随团内地企业代表发出邀请，欢迎他们加深加阔在香港这个国际平台的布局，进一步拓展中亚及其他“一带一路”市场。

接下来的功课

中亚五国地处欧亚大陆心脏，能源、金属、稀土、粮食一应俱全。中吉乌铁路在建、中欧班列日益繁忙，这片土地正面临重塑的关键窗口；国家亦多次把中亚作为重大外交舞台。对香港而言，这既是“一带一路”高质量共建的新前沿，也是国家资源安全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次中亚之行，是“内地企业出海专班”与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建设的重要落地。下一阶段，投资推广署将围绕几条主线持续发力：在有色大宗领域，深化与全球主要资源产出地的专业对接与标准互认，引进高质量矿业资本与国际交易平台落户香港，进一步强化香港在国际大宗资源交易中的服务能量；在农业大宗领域，配合人民币国际化大局稳步推进；在金融基建上，继续巩固香港作为国际黄金交易中心与跨境资产管理枢纽的功能，为哈方丰富的黄金储备、乌方庞大的能源与农业资源与香港资本市场搭建更紧密的对接渠道。

返港后，笔者会带领团队跟进每一项签约成果、每一条企业诉求，向企业家学习，把这次出访的势能转化为香港经济转型升级的动能。香港这颗“棋眼”，唯有时刻自省、时刻改革，才配得上中央的厚望、国家的需要、市民的期待。我们在路上，且步履坚定。

（作者系投资推广署署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