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秘密武器：采访 SpaceX 首席运营官温格·肖特维尔完整访谈

文｜Jeffrey Kluger

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温格·肖特维尔（Gwynne　Shotwell）接受了《时代》杂志的采访。此时距离公司与xAI合并仅几天，此举使其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私营公司，同时公司正准备今年上市。

以下是与《时代》资深编辑Jeffrey　Kluger进行的访谈的轻度编辑版文字记录。

《时代》：好的，我们从最新新闻开始。SpaceX刚刚与xAI合并。新公司在SpaceX的日常运营中将扮演什么角色？这又会如何影响你的角色？

Shotwell：你知道，现在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合并发生得非常快。我还没有在整合方面做太多工作。这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步进行，但总体上它将继续作为独立实体运营，就像之前一样。至于我的角色，它会随着时间演变，这也是我角色一直以来的方式。我想帮助马斯克，这样我就能提供帮助并增加价值。

《时代》：是否会有技术整合，让人工智能在火箭研发中发挥更大作用？

Shotwell：毫无疑问。这也是合并的部分原因。马斯克是一位极具远见的人。但即使是我，也看到人工智能将在SpaceX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所以为什么不引入xAI来利用最好的AI人才呢？

《时代》：合并是如何发生的？你能稍微谈谈当时在场的情况吗？

Shotwell：　这些都是马斯克的公司。马斯克会做出这类决定。一开始讨论时，我就非常支持，感觉这是正确的举措，尤其是我看到公司越来越多地使用AI，这完全合理。现在我们在我们经验很少、人才很少的领域变得更加垂直整合。我不想说零人才，因为我们确实有一些AI工程师已经在过去一年或一年半工作。但现在通过合并，我们能做的事情的推进力将大大加速。

《时代》：你能举一些具体例子，说明现在工厂车间或设计实验室中正在做的事情，在xAI加入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Shotwell：我们的采用会逐步增加。就工厂而言，我认为AI最明显的作用是在机器人领域，让机器人在硬件通过工厂时处理问题。我们在SpaceX确实有一些机器人，有一些焊接机器人，但目前我们仍然主要靠手工制造火箭和结构。

《时代》：IPO即将到来，这肯定会影响你的战略思考。公司突然有了股价，会对新闻周期和公司领导层的声明敏感。你看到在这一过程中需要规避哪些风险吗？

Shotwell：我其实不应该以任何方式谈论IPO，但我其实很期待。这是一件新鲜事，是一种新的公司运营方法论。所以我对此很兴奋。

《时代》：马斯克刚刚宣布公司暂时将重点从火星转向［月球］。

Shotwell：我不会说是重点转向；也许是在月球上投入更多精力。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我们的火星愿景。但我认为，AI与SpaceX的融合以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太空数据中心、月球质量驱动器、在月球生产AI卫星——所以我想这是一种焦点转移。但我不想让人们觉得我们忽略了火星。我第一次见到马斯克时，就是关于在火星建立定居点，当时听起来很疯狂。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疯狂了，对吧？

《时代》：稍微谈谈数据中心。你设想把它们放在月球上、低地球轨道还是更高的轨道？

Shotwell：　放在地球周围，可能在月球周围，然后最终在太阳周围会很棒。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左右，所以如果我们在月球上用月球的元素和材料建造这些卫星，发射它们会快得多、便宜得多。

《时代》：所以你是在考虑在月球上实际进行制造。

Shotwell：是的，如果我们这么做，我不会感到惊讶。

《时代》：你认为这会在2030年前发生吗？

Shotwell：我认为我们会在2030年前把人类送上月球表面，是的。

《时代》：HLS（SpaceX的月球着陆器）会在2028年前准备好吗？

Shotwell：　这是计划。这是计划。很多事情必须顺利进行。

《时代》：　去年10月，［交通部长兼代理NASA局长］　Sean　Duffy开放了HLS合同，Blue　Origin和Lockheed　Martin现在正在参与。这对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影响？

Shotwell：　我认为这是……这是部长一个不够妥当的声明。没有新的竞争。我们赢了。我们赢得了Artemis　III竞争。蓝色起源（贝佐斯的Blue　Origin）赢得了Artemis　V。没有新的竞争。我不相信有新的资金分配，所以“开放合同”再次，我认为是不够妥当的。我们与NASA在HLS上合作了很多年，我们学到了，NASA也学到了，我认为我们都同意许多能让事情进展得快得多的做法。

《时代》：我在这里看到的这些飞行器之一，能否成为Artemis……着陆器（将宇航员送上月球）？

Shotwell：不，这些在Artemis之前应该早就消失了。它们最好在Artemis　III之前就已经飞行过。

《时代》：Starlink目前在包括乌克兰、伊朗和加沙在内的多个冲突地区有存在。一家公司如何在不仅是商业力量还是地缘政治力量之间导航？你认为Starlink在这个领域会有增长吗？

Shotwell：我绝对看到Starlink方面的增长，没错。我们今天（周五13号）即将超过1000万客户，敲敲木头。所以Starlink宽带业务肯定有巨大增长。至于Starlink在冲突地区，显然，有冲突地区本身就是遗憾的事。Starlink主要由给我们发放牌照的国家指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给我们牌照的国家。

《时代》：虽然用词不一定准确，但SpaceX是否在这些冲突地区“自由职业”？

Shotwell：这是一项商业活动。人们购买设备、购买服务。如果我们在一个国家没有牌照，我们就不在那里开展业务。

《时代》：马斯克喜欢发表引人注目的声明，有时是欠考虑的声明。他在DOGE的任期肯定充满争议。你如何处理这样的公众时刻？一旦上市，这将如何影响SpaceX的日常运营？

Shotwell：我认为我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是让现在23000名员工专注于他们每天所做的事情，他们每天做的出色工作。我觉得我们埋头苦干，推进我们非常困难的工作，开发技术、制造技术，然后运营技术。所以除了创收之外，我最好的贡献可能是让大家保持专注，不听噪音。

《时代》：你是怎么做到的？23000人是一大群人。你能举例说明让大家保持专注可能涉及什么吗？

Shotwell：我让人们对我承诺一年内完成的事情负责，并逐月、逐季度衡量他们的进展。如果有人被噪音分散注意力，就该把他们拉回来，让他们回到［进度］上。我的领导团队必须是地球上最好的。很快会是地球之外最好的。

《时代》：回到Starlink一会儿。Starlink在一月更新了隐私政策，所有用户自动选择加入，让数据用于训练AI。Starlink现在掌握了以前没有的大量客户信息。随着与xAI的合并，你如何看待两家公司在这个问题上的合作？

Shotwell：SpaceX遵守我们应该遵守的法律和规则。如果意外出现数据滥用，我们会修复它。

《时代》：我不是暗示数据会被滥用，但你是否因为自动选择加入而不是自动选择退出而收到客户的反对？

Shotwell：我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个过程的消息。我没有听到一个投诉，人们知道我的邮箱，所以我会收到一些投诉、一些客户服务问题，我会处理它们。所以，我什么都没听到。一个投诉都没听到。

《时代》：Starlink星座现在有多大？

Shotwell：我们已经发射了大约9500颗。

《时代》：它会发展到多大？你认为上限是多少？

Shotwell：我认为我们不会有超过1.5万到2万颗Starlink卫星。但请记住，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技术。我们最近刚刚向FCC申请许可最多100万颗AI卫星，我很惊讶这没有得到更多新闻。我以为肯定会成为大新闻。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达到100万，但在一开始多问一些，然后朝着目标前进会容易得多。

《时代》：AI卫星实际上会是一个分布式的网络，作为太空数据中心服务？

Shotwell：是的。

《时代》：你提到了轨道交通问题。100万颗卫星是很多卫星。你们会都在一个300公里轨道，还是分布在低地球轨道、高地球轨道频段？

Shotwell：我们会做确保安全所需的一切。这些AI卫星会有许多壳层，有些甚至可能围绕太阳。一百万很多，但想想太空，如果你有3万颗卫星在轨道上，而地球上有3万辆汽车，那还是很稀疏的，对吧？太空交通管制的问题是当公司或国家不告诉我们卫星要去哪里时。如果你要做机动，请告诉我们，以便我们确保不挡你的路。我是一个沟通人员，所以这也是我能帮忙完成的工作。

《时代》：SpaceX目前是全球领先的发射提供商。我上次查到的数字是猎鹰9（Falcon　9）成功发射595次。

Shotwell：　我认为我们现在超过600次了。［注：撰文时数字为608。］　去年是Falcon发射最多的一年。是的，今年我们还是会发射很多，但没那么多。我们去年发射了165次。今年可能140、145次左右。是的。然后随着星舰（Starship）上线，我们的发射会逐渐减少。

《时代》：Starship也会成为货运载体、卫星载体吗？

Shotwell：是的，特别是为我们的AI卫星。

《时代》：我看到的另一个数字是2025年美国超过85％的发射是Falcon9。

Shotwell：是的。

《时代》：还有增长空间吗，还是会在某个点达到顶峰？

Shotwell：我们现在是自己对发射器的最大需求。Starlink基本上为Falcon9创造了惊人的需求，而AI卫星将为Starship发射做同样的事。这既令人兴奋又重要的原因是，你越把某件事投入生产，产品就越一致，运营就越一致，就越安全。所以拥有巨大的需求对我们极其重要。而且最终，我认为［Starship］将运送人类。

《时代》：一艘Starship最多能搭载多少人类？

Shotwell：这取决于去哪里，但我听说一艘最多300名乘客。当然，现在我们不会在HLS中放300人。

《时代》：关于月球，马斯克设想的月球城市将如何运行和管理？它会是自上而下的系统吗？NASA最终会是这个城市的监督者和监管者吗？还是私营产业？还是两者结合？

Shotwell：这实际上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马斯克不是很自上而下。所以如果他有一天当国王决定月球如何治理，我怀疑他会自上而下。他倾向于让人们做他们的出色工作，并相当独立地工作。我的意思是，存在一个范例。他建立了这个城市，五年前Starbase还不是一个特许城市，现在它是，这可能是朝着在月球上做同样事情的第一步。现在地球上你仍然必须遵守联邦和州法律。而在月球上，我想只有《外层空间条约》，这是唯一的一套指导方针。

《时代》：SpaceX长期通过与国防部和NASA的合同与美国政府有联系。你担心政治波动导致市场波动，从而影响新上市的SpaceX吗？

Shotwell：我不担心这个。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定制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来满足商业市场、民用市场、军事市场以及国际政府和商业市场的需求。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服务于如此多不同的市场，基础如此广泛，以至于某个特定细分市场的问题，我不担心会戏剧性地影响我们的业务。你知道，总有起伏。事实证明，当商业繁荣时，政府花费就不那么多。当商业不繁荣时，政府往往会花更多钱。

《时代》：回到马斯克一会儿。私下里的他是什么样的？自总统就职以来，你看到他作为领导者或思想者有变化吗？

Shotwell：我喜欢为马斯克工作。我一直喜欢为马斯克工作。他很有趣。他真的非常有趣。他给我自由和灵活性来做我的工作。他不是超级事必躬亲。另一方面，我们一起工作了20年，几乎24年，所以我觉得我知道我的领域在哪里，当我遇到一个我觉得他会非常关心的问题或话题时，我知道那是该去找他的事情。所以我确实认为这些年来他变了。我不想说他成了更容易的老板，因为他要求很高，但互动变得更容易了。我不是指我和马斯克之间，我只是觉得他和人相处更自在了。我也认为他的孩子们，就像我永远不会忘记有一次我们在员工会议上，可能是在他桌子周围。那是很久以前，他谈到他的孩子们就是爱抱抱虫。他们只想要拥抱，想爬到你身上。这让他显得如此人性化，我认为这种感觉一直延续下来。

《时代》：你和特朗普总统有过互动吗？他对SpaceX有好处吗？

Shotwell：我在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期间见过特朗普总统。我在一次太空会议上见过他。他肯定是一位引人注目的人物。我现在不和他互动，自那以后也没见过他。［注：本次采访后，Shotwell于3月4日参加了白宫会议。］　这个政府对SpaceX相当好的地方是，有一种狂热或不懈的关注，试图为美国产业和美国企业扫清道路，让它们蓬勃发展。所以不一定是放松监管，而是明智的监管似乎占上风，这非常有帮助。发射行业是一个受到严格监管的行业。你需要环境批准。ATF必须批准，FCC必须批准，FAA必须批准。国防部必须批准。国务院必须批准。其他国家必须批准。把所有加起来，我们可能每次发射都需要40或60个批准或许可。所以我认为任何减少监管或简化、让事情更明智的做法都只会对我们有帮助。

《时代》：你现在是太空和AI领域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你对太空探索和殖民以及人工智能发展的长期梦想是什么？

Shotwell：哦，你是说我个人。哦，是的，我从来不这样看待自己。事实上，我总是对那些权力榜单发笑。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遇到另一个物种，像另一个有感知的物种。希望能在不到几千年内发生。也许几百年。希望我今天所做的工作和我们正在做的工作能帮助促成这一点。这对我来说就是做这件事的目的。至于AI，我有一个非常个人的［反应］。我们牧场上有一些机器人帮忙干活。我和我丈夫经营的牧场住在一起，那有很多工作。

《时代》：你认为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在月球上建立起功能性基础设施，而不仅仅是脚印？

Shotwell：我认为马斯克谈过像100万人来维持另一个天体上的文明。如果Starship一次能带50到100人去月球——如果我们10年内做不到，那就太遗憾了。我们可能会先用机器人开始，帮助建立这种制造能力，然后人们去那里生活。我想去月球。我不喜欢露营，对吧？但我很想去月球。

《时代》：你从事太空行业已经38年了。你经历过多届总统政府，从老布什开始直到特朗普第二任期。你看到太空政策如何变化，哪届政府对太空人类探索最好？

Shotwell：你知道，这很有趣。我认为每位总统，也许除了上一届政府——我不想在这里谈政治——但我认为自从我在SpaceX以来，几乎每一届政府都专注于让更多人进入太空。几乎每一届政府似乎都非常关心宇航员，并扩展低地球轨道并希望超越它。

《时代》：你是一位女性，在航空航天和AI领域领导一家公司，而该领域75％以上的领导层是男性。这是否带来了独特的挑战或机会？这些行业如果有更多女性员工和领导者，具体会如何受益？

Shotwell：你知道，我从来不关注男女。这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回事。我可能走进一个房间是唯一的女性。我可能走进一个房间有［其他女性］。最好不要关注工作生活的那部分。我喜欢和人一起工作，我认为我擅长沟通，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元素。

《时代》：在你在SpaceX任职期间，你是否有机会为考虑STEM教育的女孩，以及考虑进入航空航天和AI行业的年轻女性树立成功的榜样？

Shotwell：我希望我作为榜样。我觉得自己是弱势群体的啦啦队长。我多次听到“你看不到就做不到”。好吧，希望他们看到一个在伊利诺伊州北部奶牛镇长大的女孩最终帮助Elon　Musk改变世界。

《时代》：你认为这个行业需要做什么来吸引更多女性？

Shotwell：你知道，我认为女性倾向于被那些让他们感觉自己在产生积极影响的职业、行业或领域吸引。我认为航空航天行业的方式是谈论我们星球的未来、这些社区之外生命的未来。AI是一项非常新的技术，我认为总是与［新事物］相关联的恐惧。所以我认为，随着你了解这项技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它，它会变得更熟悉。

《时代》：你从1988年开始从事航空航天行业。你看到这个行业在变得更加性别中立、在更高层级对女性更开放方面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Shotwell：所以肯定有变化。我是机械工程师。在我的本科班里女性大约占9％。现在机械工程中，这个比例高多了。所以我们在进步，但不一定足够快。